黄正彪醒来时,天已经大亮,屋子里的阳光也很充足。
他躺床上,盯那陌生房顶看好一阵,脑袋里还晕晕乎乎,像灌满浆糊。
慢慢撑着床沿坐起身,瞧见桌上搁碗水,还冒着热气。
他伸手端起来喝,水顺喉咙下去,暖和得很,胃里那股空荡荡的感觉缓和不少。
外头传来说话声音,还夹杂锅碗瓢盆碰撞的响动,叮叮当当,听着就是过日子的烟火气。
黄正彪下床,一步一挪往外走。
院子里头,李玉华正端菜出来,萧静文在旁边帮忙摆碗筷。
晨光落院里,把地上青砖照得泛白,空气里飘着饭菜香味儿。
见他出来,李玉华抬头瞅他:“醒啦?”
黄正彪挠挠头,脸有点发红,嘴里含含糊糊:“华姐,昨晚喝多,在你们家过夜,怪不好意思……麻烦你们。”
“说啥麻烦呢,”李玉华把碗放下,拍拍手上沾的水珠,“一家人似的,有啥不好意思。”
黄正彪愣住。
一家人。
这三个字砸他心里,热乎乎,暖洋洋,冬天喝口姜汤那种感觉。
他嘴角忍不住往上勾,咧开笑:“也是这么个道理哈。”
笑完,他又说道:“不过我还有些事儿得办呐,不能多待,得走。”
李玉华点头,也不拦他:“知道你忙,等等。”
她转身进厨房,脚步挺快,没一会儿就出来,手里提个布包,鼓鼓囊囊。
“给你留几个包子,路上吃,别饿着。”
黄正彪接过那布包,包子还热乎着呢,隔着布料都能感觉那股温度往手心里钻。
“谢谢华姐。”
“跟我还客气个啥,”李玉华摆摆手,“路上小心点儿。”
黄正彪提着包子往外走两步,又回过头来,眼神认真:“华姐,以后有事儿尽管说,别跟我客气。”
“知道啦。”
见李玉华没推脱客气,黄正彪这才往外走。
李玉华站门口,看他背影一点点消失巷子深处,那身影被晨光拉得老长。
她站那儿没动,眼神里头带点儿若有所思。
萧静文走过来,凑她跟前:“妈,彪哥人挺好。”
“是挺好,”李玉华收回目光,叹口气,“可惜不是真亲戚。”
“那也差不多啦,”萧静文笑嘻嘻,“都这么帮忙,跟亲的也没啥区别。”
李玉华笑笑,话是这么个道理,可要是真亲戚的话,他们估摸着会更亲近一些。
不过,能认识黄正彪,也算是她走运了。
是不是真亲戚,没啥重要的。
她笑了笑,转身往屋里走。
刚到门口,一辆部队的吉普车就开过来。
萧定国和萧振华从车上下来,两人脸色都有些疲惫。
现在这时间还这么早,他们起来赶路的时间肯定更早。
估摸着还没睡好呢。
“回来啦?”李玉华迎上去,关切的询问着。
萧定国点点头:“回来。”
萧振华也冲李玉华笑笑,“妈,我们回来。”
听见外头的动静,萧静文从屋里跑出来,王丽梅抱着乖乖也出来。
还有萧浩然从屋里探出头:“爸!大哥!”
一家人呼啦围上去,七嘴八舌问开。
“累不累啊?”
“路上顺利不?”
“吃饭没?”
“渴不渴,我给你们倒水?”
萧定国被问得有点招架不住,抬抬手示意大家安静:“慢慢说,先进屋。”
一群人簇拥着进堂屋,萧定国坐下,端起李玉华递过来的茶杯,一饮而尽,看来路上是真的累得不行,连水都没喝。
李玉华坐他旁边,盯着他的脸看,“查清楚没?”
萧定国放下茶杯,抿了抿嘴,“组织那边都调查清楚了,我不存在弃养老母,赵桂花也不是我的亲生母亲。虽然她对我有养育之恩,但是这些年早就还清了。”
李玉华松口气,肩膀都跟着放松下来。
查清楚就好,以后也就没这档子事儿了。
萧定国接着说道:“不过他们还是让我别对老太太太狠,说到底是养过我一场,多少得给点面子,别做得太绝。”
李玉华皱起眉头:“她那样对你,还要给面子?”
“组织这么说,我就得这么做。”萧定国脸色和语气都很平静冷淡,就像在说别人事,“反正以后也不会再跟她来往,就当还完这份养育之恩。”
李玉华想想也是,“行吧,你心里有数就成。”
萧振华在旁边补充道:“妈,部队那边还说爸这些年表现好得很,不光没处分,还要给表彰呢。”
“真的假的?”李玉华眼神一亮。
萧振华笑了笑,露出一口白牙,“真的,爸在部队口碑好得很,大家都知道他那情况,都说他不容易。”
李玉华心里头高兴,脸上却不显山不露水:“那就好,没白辛苦这么些年。”
她顿一下,想起这几天的事儿,随口说道:“不过,赵桂花以后应该也不会来找我们麻烦了。”
李玉华的语气很肯定,好像是发生了什么。
萧定国一下子就捕捉到了,看向她询问道:“是不是发生什么了?”
李玉华把萧建军变傻那事儿,从头到尾说一遍,没落下半点细节。
说完,屋里安静下来。
萧定国坐那儿,半天没吭声。
他脸上瞧不出啥表情,眼神也平静得跟波澜无惊的水面一样,看不出底。
过好一会儿,他才开口,“变傻了?彻底傻了?”
李玉华嗯了一声,“彻彻底底傻了,智商就跟三岁的孩子一样,都四十的年纪了,却还是三岁的智商。”
萧定国又沉默。
李玉华看他,试探着问:“你是不是觉得……”
“没觉得。”萧定国打断她,“这是他自己作的,怨不得别人。”
虽然是曾经的亲人,但是的确是没什么很好的回忆。
所以,他心里半点同情都没有,“赵桂花也是自作自受,种什么因得什么果。”
“是啊,”李玉华叹口气,有些感慨的说道:“她这辈子算是完。儿子傻了,以后也没人管她,她还得照顾一个傻儿子,孤零零一个人,也是可怜。”
不过,李玉华也不是什么圣母,也就只是说两句风凉话的可怜,可不会真的心疼同情,更不可能帮助赵桂花母子俩。
萧定国没接话。
他端起茶杯,又喝了好几口。
牛饮一般,喝了不少,然后才放下茶杯,说道:“这样也好,省得以后他们再来找麻烦,折腾咱们家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