男人剑眉星目,气质冷峻,哪怕此刻穿着的不过一件再简单不过的夜行衣,却依旧难以遮掩他通身的贵气。
此刻他同样垂眸,打量的望向怀里的宋莹莹,如水的薄唇勾起一抹笑影,淡淡的月华仿佛为他拢上了一层银边,让他看起来,仿佛自天边而来的谪仙人。
宋莹莹一时竟有些看呆。
不是说是瘸了腿、满脸长疮的癞头乞丐吗?
谁们家乞丐能长得了这么漂亮的一张脸?!
等不及让她多去反应,就听见薛宇恒寻人的声音渐行渐近。
“人呢,居然敢在薛家撒野,还不快给小爷我滚出来!”
宋莹莹心一横,干脆抬手捂住了男人的唇鼻,对他做了个噤声的动作:“你别出声,稍后我必有重谢。”
“呵呵。”
男人没有开口,似是默认了宋莹莹的说辞。
他高大的身形笼在宋莹莹的身上,令她看起来格外娇小。
对方口中喷薄而出的热浪吐纳在宋莹莹的指尖,微微有些发烫,令宋莹莹的心跳声越发激烈。
薛晴晴跟在薛宇恒身后,眼神里充斥着不满:“表哥你怕什么,就是有人瞧见了又如何,我们的事儿,府上的人早就知道了。”
“比起宋莹莹那个商女,府里的人肯定更希望我能做你的妻子。”
她骄傲的挽起薛宇恒的手臂,后者也终于在她的软磨硬泡下稳住了心神,转身又回到了书房。
听见里面的动静再起,宋莹莹终于重新放松了心神。
看了眼身前之人,宋莹莹想起了自己方才的说辞,在身上翻找一通,最终也只找到了一枚不算值钱的玉佩。
她有些尴尬的看向眼前人。
直觉告诉她这玩意根本配不上对方的身价。
刚想着要再说些什么,好继续稳住眼前之人,对方却忽然抬手拿去了她手里的玉佩,道:“就这个,也可。”
宋莹莹一愣。
对方的眼神深不见底,令宋莹莹一眼难辨。
她抿了抿唇,左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,她点了点头,道:“既如此,那你我两清,日后权当没见过彼此,没有如今的这桩事儿。”
宋莹莹说罢,迅速收敛心神,回了自己的院子。
薛家后院。
萧瑾瑜眸光幽深,打量的看着手里的物件,随手将东西纳进了怀里。
他的身影极快,不出片刻,人已经出现在了薛家正厅。
薛宇恒的父亲,当朝太傅薛书德立刻上前,朝着面前的男人拱手见礼:“下官拜见太子殿下。”
“太傅免礼,本宫早已不是什么太子,受不得太傅的大礼。”萧瑾瑜笑意清冷,随意坐在了一旁。
薛书德不由一愣。
萧瑾瑜自被封做太子,一向不苟言笑,后来他被三皇子萧瑾轩陷害,丢了太子之位,薛书德还以为萧瑾瑜会更加冷漠,却不想,竟是心情极好?
难不成是过来的时候撞见了什么趣事?
薛书德不敢揣度萧瑾瑜心思,只好安静的随侍在侧,将近些时日打听来消息制成的册子递给萧瑾瑜。
萧瑾瑜随手翻看,目光无意瞥见怀中之物,忽然下意识开口,道:“本宫听闻,今日似是你家小公子的大喜之日?”
“是,三殿下……呃,是,下官的嫡子薛宇恒,正是今日成亲。”
“娶,娶的是宋家独女,宋莹莹……”
薛书德不明觉厉,萧瑾瑜何时竟这么闲了,要来关心他的家事?
萧瑾瑜眸光清冷,再未曾回音。
宋莹莹。
原来是她。
……
回去以后,宋莹莹的脑子里乱哄哄,顾不上别的,立刻和衣而眠。
这一夜,宋莹莹睡得并不好,梦里来来回回,全是那张陌生而又熟悉的脸。
不知为何,她总感觉,自己似乎在哪儿见过那个人。
并非前世,也并非梦里。
“那个人到底是谁……”宋莹莹喃喃,又很快甩了甩头,现在远不是该胡思乱想些有的没的的时候。
……
翌日。
天还未亮,一道粗暴的敲门声便从外面传来。
“少夫人,醒醒,都这个点了,您该去给夫人晨昏定省了!”赵嬷嬷的声音又细又尖,看那态度,丝毫没将宋莹莹这个主子放在眼里。
秋秋和夏夏听了这语气,面上登时染上一丝不悦。
“呸!一个老虔婆,大清早的就来姑娘门前嚎,现在天都还没亮呢就请安,是怕她家夫人活不到寅时吗?”秋秋翻了个白眼,一张小嘴不饶人。
宋莹莹听了这话,忍不住‘噗嗤’一声笑了。
屋内主仆和睦,屋外赵嬷嬷的一张脸被气得鼻子都歪了。
她是薛夫人身边最得力的仆人,又是薛家嫡长子薛宇恒的奶娘,宋莹莹不过一个刚进门的小辈,凭什么在她面前拿乔放肆?这不是明摆着要打薛家的脸吗?
“少夫人既然不识抬举,那就别怪老奴无礼了!”
“来人,给我把门踹开!”
赵嬷嬷在薛家向来跋扈,说一不二,虽是奴才,却仿佛半个主子。
跟着她一起过来的几个人闻言,也丝毫没将宋莹莹放在眼里,几个人一窝蜂的上前砸门。
宋莹莹见时候差不多了,给身边的秋秋递了个眼神,秋秋即刻会意上前,猛一扯开门。
屋外的赵嬷嬷失了支撑的力,直接一个狗吃屎般摔进了屋内。
“哎呦!”
宋莹莹毫不在乎,笑着跟旁边正在给她绾头发的夏夏吩咐:“回去告诉阿爹,让他给我弄扇铁门过来,既然有人爱踹门,那就让她好好踹一踹。”
“是。”
夏夏点头。
听了宋莹莹主仆二人的对话,赵嬷嬷本就歪了的鼻子脸都青了,叉着腰爬起来就要骂人。
可宋莹莹却不打算给她机会,一个眼神递给旁边的秋秋,道:“给我打!”
“是!”
薛宇恒昨夜才抛下她去跟薛晴晴厮混,今日又纵容着薛夫人过来叫骂示威,秋秋的心里面本就在为自家主子不平,如今得了命令,立刻三步并作两步上前,扬起巴掌就往赵嬷嬷的脸上抽。
“啪!”
“啪!”
“啪!”
几个大耳刮子过后,赵嬷嬷已经被抽得满口是血,一张脸也高高肿着,要多狼狈有多狼狈。
“你,你……”赵嬷嬷颤抖着手指,有些惊恐的看向宋莹莹。
原本她以为,宋莹莹一个商贾之女,嫁来她们薛家也不过是为了替宋家求庇护的,本应该谨言慎行,她说什么就是什么,好拿捏的很。
可如今,宋莹莹却莽得很,天不怕地不怕的,看着就叫人害怕。
赵嬷嬷拿不准宋莹莹的态度,生怕自己再留下来就要被宋莹莹直接打死,只好夹着尾巴,一溜烟跑去了薛夫人那边告状。
秋秋看着赵嬷嬷离开的背影,不由得有些担心。
“姑娘,就这么让她走了,那薛夫人怕是要难为您啊!”
“无妨。”
“反正打与不打,情况都是一样的。”宋莹莹嗤笑摇头,对那对主仆的心思知道得门清。
上辈子,宋莹莹因为自己年幼时,母亲就意外失踪,从小缺失的缘故,对薛夫人孝顺至极,直接将婆婆当成了自己的亲娘。
可是薛夫人呢?
对内明里暗里的打压她,让她恭顺,将所有的心思都放在薛家。
对外又嫌弃她商贾之女的身份,有任何的大场合都不让她露面。
她被薛夫人折磨摧残得自怨自艾,再没了曾经宋家大小姐的骄傲。
从前,她也因为自己的一颗真心能换回来另一颗。
可是现在,宋莹莹悟了。
什么真心换真心?
对付像薛夫人、薛宇恒那种无耻之徒,就该铁拳、铁腕、铁石心肠!
薛家的那群白眼狼,根本就配不上她的好!
眼瞅着时间已经差不多,赵嬷嬷十有八九已经告完了状,宋莹莹这才不紧不慢,带着秋秋和夏夏去了薛夫人在的东苑。
宋莹莹面容清冷,气质清远如兰,如同在雪山之巅傲然盛开的雪莲花,不惧一切。
她的目光镇定自若,徐徐从屋外走来。
看向坐在主座上的薛夫人,宋莹莹弯下腰,朝着对方盈盈一拜:“儿媳宋氏,见过婆母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