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还没亮，唇边长着媒婆痣的女人就在孤儿院门口吆喝起来。
“快来看啊！孤儿院养出杀人犯啦！”
“我原本好心收养孤儿，谁知道她心思恶毒，把我儿子害得现在还在医院抢救！”
“这家孤儿院非但不认账，还威胁我一个弱女子！哪里有天理啊……”
在她身后跟着两个男人，其中一个流里流气的小痞子懒懒开口。
“二姨，现在喊是不是太早了点？”
“人家孤儿院门都还关着呢！”
“就是啊老婆！”另一个中年男人挺着啤酒肚，困倦地打了个哈欠，“这才五点多，咱们晚点过来也来得及啊？”
“你懂什么？！”何翠翻了个白眼，“来得越早越好！”
“就是要让他们睡不够，脑子反应不过来！”
“再说了，万一来晚了，孤儿院把人孩子送走了怎么办？”
“反正今儿个我话就撂在这，他们要是不拿出三万块赔偿我们的损失，我就跟他耗上了！”
说完清了清嗓，又开始大喊大叫。
“善心孤儿院，你还我儿子命来……”
孤儿院虽然位处远郊，但周围还有些稀稀落落的民宅居所。
被何翠破铜嗓门这么一喊，不少人家亮起了灯，透过窗口往外张望。
有些嫌事小的还拿起手机录像，准备发到网上。
见此，何翠喊得更加起劲了，举起儿子的病床照四处展示，生怕别人拍不到。
“你们看看，这是我儿子，好好一大帅小子，被那女娃一推，给害成了这样！”
“那臭小鬼的心思何止是恶毒，一开始她来到我家里时……”
何翠越说越夸张，旁边不知情的人都被煽动，纷纷声援起来。
“大姐我理解你，我女儿上幼儿园被人小孩在脸上抓了一道，我都心疼得不行！”
“这家孤儿院据说没什么经费，估计也没人教吧？养出野孩子很正常。”
“天呐！这孩子估计是想把亲生的杀了好自己替代吧？太可怕了！”
“大姐你有那女孩照片吗？爆一下呗，我发群里避避雷。”
“就是就是！不然万一那孩子转去另一家孤儿院，岂不是又会有别人被坑？不能再让她继续害人了！”
“……”
事态越闹越大，门卫刚被吵醒就见到这副景象，吓得腿一软，连忙跑去敲院长的房门。
动静隐隐约约地传到儿童宿舍，禾禾睫毛一颤醒了过来。
因为担心会有妖怪过来，她每天晚上都睡得很浅。
此时听到声音，下意识地探头往窗外张望。
动作惊扰到身旁熟睡的阿晓，小男孩咕哝一声，揉起了眼睛。
“怎么了禾禾？天还没亮呢……”
他的听觉没有禾禾敏锐，之前又紧张了半宿，这时候整个人都困得不行。
哈欠还没打完，眼睛就闭了起来，又因为惦记着禾禾，强撑起一条线大的缝。
禾禾犹豫地看了眼窗外，知道是坏阿姨带人找了过来。
又看着阿晓困得四仰八叉的模样，贝齿咬了咬唇，最终替他掖起了被角。
“没什么阿晓。我……我只是想去上厕所……”
“哦，那你小心别掉进厕所里了哦，我以前就……”
低不可闻地嘟囔着，阿晓眼睛一闭熟睡过去。
禾禾轻手轻脚地爬下床，偷偷溜出宿舍，往孤儿院门口跑去。
这时候其他人还没过来，禾禾一只豆丁大的小不点站在铁栏门里侧，显得格外瞩目。
“对，就是她！”何翠眼尖，指着禾禾的脸怂恿，“大家快拍照发到网上去！”
“就是这个小鬼把我家大宝害得现在都没醒！”
说这话她半点不心虚。
大宝每天都要睡到十点半，这个点可不是还没醒么？
她也不算骗人！
路人们拿起手机，刚把镜头对准禾禾，又犹豫着放了下来。
“大姐，这小孩看上去乖巧可爱得很，一点也不像你刚才说的那样泼皮无赖啊？”
“都是装的！”何翠恨恨道，“我一开始也被她给骗了！”
“她就是个神经病，时不时就发癫发疯！把我家搞得鸡犬不宁！”
“什么善心孤儿院，就是家黑心孤儿院！”
听到坏阿姨抹黑孤儿院，原本被声势吓愣的禾禾回过神来。
她怯怯看着铁栏杆外的人山人海，小粉拳攥得紧紧的，鼓起勇气开口道：
“禾禾不是神经病，孤儿院也不黑心。小哥哥不是禾禾推的，是他自己摔的……”
“还要撒谎！我儿子跑步比赛拿了年级第一，怎么可能会平地摔跤？！”
何翠厉喝一声，扬手做出要打的动作，吓得小奶团身子一颤。
她以前在这个阿姨家里时，就经常会被巴掌威胁。
坏哥哥也欺负她，时不时地扯她辫子，骂她是有妈生没妈养的臭小鬼。
她知道他们不喜欢她，也知道不会有人给她出头，所以就没有反抗，每次都是闷声不吭地受了下来。
但现在……
后退几步，禾禾抿了抿唇，大声喊道：“小哥哥的年级第一不是自己跑出来的，是他故意在起跑时把别人都推倒！”
“阿姨也不是好人！经常讹人占便宜！医生叔叔都说了，小哥哥静养几天就能好，根本不是……”
“啪嗒”一声。
铁栏门的大锁被人撬开。
小痞子嘿嘿一笑，伸手过来就要抓人。
“你个满嘴谎话的臭小鬼！让老子教教你怎么说实话！”
禾禾吓得拔腿就跑。
但她小胳膊小腿的，哪里快得过成年人。
才跑几步就被揪住，被人捂紧嘴巴低声威胁。
“再多嘴一句，信不信老子要了你的命！”
“等会直接跟大伙说，人就是你推的，知道没？！”
禾禾惊恐地瞪大眼，拼命摇了摇头。
“你个死小鬼……”
借着身形遮挡住身后路人的视线，小痞子用力在禾禾手臂猛掐。
每次只掐住指甲尖那么一点子肉，再狠力一拧，疼得禾禾眼泪直往下掉。
“你说不说，说不说！”
“老子告诉你，现在没人能救得了你！”
话音刚落。
一根半人高的木棍忽然砸在了他后脑勺上。
不知道从哪窜出来的阿晓双手抓着木棍，用尽浑身力气大吼。
“不准欺负禾禾！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