02
每月十五,雷打不动。
我被两个粗使婆子从柴房里拖出来。
按在冰冷的石床上。
今天是我归府的第五年。
第三十六次取血,我已经不再挣扎了。
第一年,我还会哭,还会喊,还会求他们放过我。
母亲林氏总会端着补血药喂我喝下。
她温柔的抚摸着我的头发,与我期望中的母亲一模一样。
她说:“歌儿,忍忍就过去了,不会太久的。”
她说这话时,眼泪掉得比我还凶。
我信了,所以整整五年一碗又一碗的血取走。
心里那点期盼彻底灭了。
第二年,我不哭了,也不求了。
第三年,我开始记日子。
我的血已经救了沈明珠多少次命。
我看着水盆中自己的倒影,几乎认不出自己了。
眼窝深陷,头发稀疏。
我想,我快要死了吧。
沈明珠脸色越来越红润,身体越来越好。
去年春天,她还在赏花宴上跳了一支舞。
赢得满堂彩。
京城人人都说,镇国公府的二小姐,是京城第一才女。
可为什么还是不能放我走呢。
今天又是月圆之夜。
前两年,每每看到月亮的变化,我都会害怕。
害怕月圆。
可现在,我却有点期盼了。
取完血,婆子没直接把我拖回柴房,而是把我带到了前厅。
拖行的路上,婆子说,
“大小姐,二小姐特意让奴婢您去前厅见见世面,让您看看什么才是天生富贵。”
屏风外面,厅里主位上坐着个穿明黄锦袍的少年。
沈明珠坐在他对面,穿一身水蓝色裙子。
她声音软得像棉花。
“殿下尝尝这茶,是臣女亲手泡的。”
太子接过茶盏,抿了一口。
“不错。”
他抬眼,目光扫过屏风。
突然顿住,“那是谁?”
沈明珠脸色微变,她没想到金尊玉贵的太子还能注意到我。
她站起身,挡在屏风前。
“回殿下,是臣女家的...药奴。”
原来在他们眼里,我就是个药奴。
太子皱眉:“药奴?”
“是,”沈明珠笑得更甜,“天生体弱,离不开药,所以叫药奴。”
她转身,对屏风后的婆子使了个眼色。
我被拖着要走。
太子却突然开口:“等等。”
他走过来,想掀开屏风。
沈明珠直接冲过来,挽住太子的手臂。
“殿下,一个药奴而已,脏了您的眼。”
太子被她拉着坐回座位。
但目光还停在我身上。
“她脸色很差,要不要叫太医看看?”
沈明珠笑:“不用,她从小就这样的。”
“天生贱命,治不好的。”
我冷笑,我也是镇国公府的千金。
明明是一胎所出的双生女,只因为我的血液是金色的。
他们就把我视作不详。
凭什么?!
婆子又把我拖回了柴房。
我拿起炭笔,在旁边画了一横。
第三十七个记号。
还差一次,就满三十八次了。
太医说,沈明珠的病再喝最后一次血就能根治。
真好啊。
她长命百岁,我呢?
我想没人在意我的生死,就连我自己都快不在意了。
还有一个月,沈明珠和太子就会大婚。
婚期定在下月十五,那天正是下个取血日。
她们说沈明珠要大摆宴席,她要用我金血做一桌“血膳”。
夜里,我做了个梦。
我回到了破庙,王婶抱着我哭。
“歌儿,你这么好的女孩怎么会受这样的折磨?”
“歌儿,你跑吧,跑到他们找不到的地方。”
在梦里,我点头扑过去。
可梦醒了,我还是在柴房里。
明明是白天,我却感觉周围越来越黑。
“王婶,我没有能去的地方了呀。”
下个月十五,最后一次取血。
我想,我再也不用因为没有家人的爱而难过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