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狡辩!”曹县令看着眼前铁证如山的证据,终于失去了耐心,怒道:“你与他们无冤无仇,他们为何要构陷你?如今,你工坊查出有毒精油,是事实;顾庆彦和春桃皆举证是你所指使。你身为工坊东家,为牟暴利,不择手段!指使柳明轩以色相行骗,此乃一罪;绑架幼女,此乃二罪;胁迫春桃在精油中投毒,致多人中毒、一人身亡;此乃三罪!”
林瑶猛地抬头,眼中充满了不甘与绝望,想要开口,却被曹县令厉声打断:
“人证物证俱在,岂容你一再狡辩!本官现判决如下:林瑶,主谋投毒,致人死亡,罪大恶极!依《大周律》,判杖八十,流放三千里,遇赦不赦!其名下林家工坊,即刻查封,所有资产充公,用以赔偿苦主!”
“不!”林瑶喊道,她从未如此绝望过:“民妇冤枉啊!”
“顾清彦,”曹县令继续宣判,“你虽行骗伤害无辜女性,但此次能主动揭发,有功于案情,本官可从轻发落,罚你赔偿二十两给受害者,引以为戒。春桃,你虽受胁迫投毒,情有可原,然其行为终究酿成大祸,判杖二十,监禁三年,以儆效尤!”
宣判完毕,衙役上前,将林瑶按趴在地上。
林瑶挣扎着,目光死死盯着县令,声音泣血:“大人,民妇冤枉!此案必有隐情,求大人明察!啊——”
板子落下,蚀骨的疼让林瑶冷汗岑岑,她死死咬着下唇,尽量不让自己发出声音,这也是她能为自己争取到的最后一丝尊严。
而在她的身后,围观人群的阴影里,萧临渊的身影一闪而逝,他脸色冰寒如铁,目光阴沉地落在被衙役拖走的浑身是血的林瑶身上。
阴暗潮湿的牢房里,林瑶趴在散发着霉味的草堆上,后背与臀腿处传来的剧痛让她几乎昏厥。
八十大杖,让她皮开肉绽,只剩下半条命。
可最让她绝望的,是县令的审判,工坊没了,钱没了,林家小院也会被收走,她如果被流放,那她的孩子怎么办?
眼前好黑,似乎看不到任何亮光。
意识模糊间,她感到一双微凉的手正在轻轻地为自己涂抹着什么,一股清冽的药香扑入她的鼻尖。
林瑶艰难地睁开眼,朦胧中看到一个面容俊秀的狱卒,这张脸很熟悉,她定睛一看,竟是那日到林氏工坊,假装被顾清彦欺骗的女人。
“别动,”女子声音极低,“少主让送的药,对外伤有奇效。”
听到是萧临渊,林瑶心中涌起一股暖意。
他竟还在帮她,甚至安排人为她涂药,这让她莫名的心安,似乎又看到了希望。
女子动作熟练地帮她上好药,这药效确实好,刚涂完,伤口就传来一丝丝的清凉,疼痛也缓解了许多。
女子将剩下的药瓶留给她,并递给她一个小纸包,“内服的,饮水送下。”
“他……有没有说什么?”林瑶将药握在手里,轻声问道。
“少主让你放心,外面有她,你只需要活着出去就好。”说完,女子不再耽搁,悄无声息地离开了。
林瑶依言,就着牢房里的冷水服下药丸,心里反复念着那句话,感觉异常踏实。
林瑶趴着,侧着头,看向旁边牢房里,同样被打了板子的春桃,正和她一样趴在干草堆上,一动不动,若不是胸口轻微的起伏,她甚至都觉得那是具死尸。
虽然只挨了二十大板,但对近期本就濒临崩溃的春桃来说,几乎算是只留了一口气。
林瑶叫来狱卒,提出想去春桃的那间牢房。
“怎么?你还打算报仇解恨吗?”那狱卒没好气地说道。
林瑶自嘲一笑,因为身上的伤,这笑显得十分虚弱:“我现在都这样了,哪有力气报仇啊。只是我们都受了伤,住在一起,也好有个照应,也免得给您添麻烦。”
狱卒狐疑地看了林瑶一眼,见她伤势确实很重,加上之前受了不少林昭给的好处,让照顾林瑶,于是也就随她的意,将她换了牢房。
“我可警告你,别想着耍花样,她要是死了,你的命也难保。”狱卒最后提醒一句,就走了。
林瑶缓缓地趴到春桃的跟前,将藏在袖口里的药拿出来,为她涂药。
轻微的刺痛感,让春桃闷哼一声。
春桃缓缓地张开双眸,看到正在为她涂完的林瑶,有些惊讶,想要起身,但却起不来,反而扯动了伤口,疼得“嘶”了一声。
“别乱动,”林瑶低斥,有对春桃的气,也有对自己容易心软的气,“你虽然只挨了二十板,但你身体弱,不好好处理,也是要命的。”
春桃听着林瑶关心的话,又感动又惭愧,“瑶娘,对不起。”
林瑶沉默,没有接话,只专心手中的动作。
很快,林瑶就把药涂好了,直接趴到春桃身边,两个人并排趴在干草堆上,场面很是奇怪。
过了一会儿,春桃轻启干裂的唇,“是凝香阁的钱贵,给我的毒药,并教我说得那番话。”
林瑶睁开双眸,果然,幕后黑手就是他,就为了报她上次捉弄他的仇,竟如此草菅人命。
林瑶侧头,看向春桃,还是忍不住问道:“我曾跟你说过,不要被任何人威胁,有任何事都要回来一起商量的。”
春桃闻言,眼眶立刻红了起来,她浑身颤抖着,从腰间摸索着,掏出一只断指:“那晚,二毛将小草的小指给我,让我听他的话,不然,他就每天切一根。”
林瑶惊恐地看着那截断指,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,愤怒,让她抑制不住地颤抖。
她从未想过人性之恶,竟会残忍到这般地步。她更难以想象,春桃在看到这根断指时的崩溃与绝望,这段时日,她的自责与恐慌,竟是她这个柔弱的女子独自在承担。
她缓缓地伸手,握住春桃摊开断指的那只手上,努力上前,抱住了隐忍痛哭的春桃。
牢房里的夜,很黑、很冷,只有两个无助又受伤的女人,用奇怪的姿势,相互慰藉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