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晚糯使劲眨了眨眼,把那点湿意逼了回去。
她不是爱哭的人。
前世被丈夫背叛的时候没哭,被亲戚落井下石的时候没哭,查出癌症的时候也没哭。
可罗阎刚才那句话,那句“她在我地盘上摆摊,就是我罩着的”,却让她差点没绷住。
“傻了?”
罗阎转过身,看见她红着眼眶杵在那儿,眉头皱了一下。
“被吓着了?”
他声音难得放轻了些,像是怕吓到她似的。
苏晚糯摇摇头,深吸一口气,扯出一个笑,“没有。谢谢你,罗队长。”
罗阎盯着她看了两秒,那双总是带着几分痞气的眼睛,此刻却深沉得像戈壁滩上的夜空。
“别叫罗队长了。”
他说。
“啊?”
“叫我罗阎就行。”他别过脸去,耳根似乎又有点红,“队长队长的,听着生分。”
周围的士兵们又开始骚动了。
“哟哟哟!生分!听听,这词儿用的!”
“罗队,您啥时候跟我们也‘不生分’一个?”
“滚!”罗阎眼刀扫过去,“负重越野加二十公里,现在就跑!”
“别别别!罗队我们错了!”
士兵们嬉皮笑脸地散了,但临走前都不忘朝苏晚糯挤眉弄眼,搞得她脸又红了。
苏晚糯垂下头,假装收拾桌上的碗筷,心跳却快得不正常。
罗阎。
她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,觉得舌尖上像是沾了蜜,甜丝丝的。
“那个王副科长,还会来找麻烦吗?”她转移话题。
“他?”罗阎冷笑一声,“借他十个胆子。不过——”
他顿了一下,认真地看着苏晚糯。
“你一个人在这儿摆摊,确实不安全。明天开始,我让人每天过来看看。”
“不用不用!”苏晚糯连忙摆手,“你已经帮了我很多了,我不能……”
“苏晚糯。”
罗阎突然叫她的全名,声音低沉。
“我说了,你在我地盘上,就是我罩着的。别跟我客气。”
他说完,也不等苏晚糯反应,转身就走。
走了几步,又停下来,偏过头。
“明天给我留碗绿豆汤,多加点冰。”
然后大步流星地走了,留下苏晚糯一个人站在原地,抱着铁盒,心跳如擂鼓。
……
下午收摊的时候,苏晚糯数了数今天的收入。
二十六块四毛。
比昨天还多了六块多。
银耳莲子羹卖得特别好,有几个士兵一口气喝了三碗,还说不过瘾。
她把钱仔细收好,推着板车往回走。
苏晚糯回到病房的时候,脑子里还在想着今天的事。
“糯糯,回来啦?”苏母笑着,脸色比前几天红润了许多,“今天怎么样?”
苏晚糯笑的甜美,心里满满都是满足感。
“没事,妈,就是有点累。”
她把今天的收入倒在床上,哗啦啦一堆钱,成功吸引了苏母的注意力。
“天呐!这么多!”苏母眼睛都直了,“二十六块四?糯糯,!你……你这也,太厉害了”
苏父也震惊了,“这……这一天就挣了别人一个月的工资?”
苏靖远看着那堆钱,眼眶红了。
“糯糯,哥对不起你……”
“哥,你说什么呢?”苏晚糯把钱整理好,拿出十五块递给苏母,“妈,这钱您拿着,给哥买点好吃的,剩下的攒着。等哥腿好了,咱们就搬出医院,租个房子,好好过日子。”
苏母攥着钱,眼泪又掉下来了。
“糯糯,你还那么小……妈心疼你……”
苏晚糯抱住母亲,轻轻拍着她的背。
“妈,我没事。真的。”
十七岁怎么了?
前世她三十七岁,扛着一个家,扛到死。
这一世,她不会再让任何人欺负她和她爱的人。
……
第二天一早,苏晚糯照常出摊。
但她多留了一个心眼。
她把空间的泉眼水多装了两壶,又在板车的夹层里藏了一把剪刀。
不是用来伤人的,是用来防身的。
到了胡杨树下,已经有十几个士兵在等了。
看见苏晚糯来了,他们一窝蜂地涌上来。
“妹子你可算来了!今天有银耳不?”
“有有有!”苏晚糯笑着招呼,“今天还多了一样,冰糖雪梨汤,润肺止咳的,一毛五一碗!”
她今天又开发了新品类。
空间的雪梨是上次种下的,这几天刚好成熟,个个饱满多汁,甜度极高。
再加上泉眼水熬煮,那味道光是闻着就让人流口水。
“给我来一碗!”
“我也要!”
“先来碗绿豆的解解暑!”
生意火爆得不行。
苏晚糯忙得脚不沾地,脸上的汗都没空擦。
突然,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,递给她一条干净的手帕。
“擦擦汗。”
苏晚糯抬头,看见罗阎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,正站在她旁边。
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背心,露出结实的肩膀和手臂,古铜色的皮肤在阳光下泛着光泽。
苏晚糯接过手帕,脸又红了。
“你怎么来了?”
“来喝汤。”罗阎理直气壮地说,“昨天说了让你给我留的。”
苏晚糯噗嗤一声笑了,“给你留着呢,绿豆的,多加了冰。”
她从桶底下掏出一个小瓦罐,那是她特意给罗阎留的。
罗阎接过瓦罐,仰头喝了一口,眼睛亮了一下。
“好喝。”
他难得夸人,能说一句“好喝”,已经是最高评价了。
苏晚糯心里美滋滋的,手上的动作更快了。
罗阎就站在她旁边,一边喝汤,一边漫不经心地扫视着周围。
有他在旁边杵着,那些原本想插队的、想耍赖的,全都老老实实地排着队,大气都不敢出。
中午收摊的时候,罗阎还没走。
“我送你回去。”他说。
“不用了吧,大白天的……”
“我说送就送。”
罗阎提起两个桶,大步往前走。
苏晚糯无奈,只好推着板车跟在后面。
两个人一前一后,走在戈壁滩上。
太阳很毒,晒得人头皮发麻,但苏晚糯心里却很安宁。
“罗队长……”她开口。
“叫罗阎。”他纠正。
“……罗阎。”苏晚糯鼓起勇气,“那个王副科长,他会不会再找麻烦?”
罗阎脚步顿了一下,偏过头看她。
“他找你了?”
“没有没有!”苏晚糯连忙否认,“我就是担心……”
“别担心。”罗阎打断她,“还能在我头上翻天不成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