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天文清身上被脱下来的那些东西,实打实都是她的嫁妆。
若是到了傅清弦面前,便坐实了文氏偷盗儿媳嫁妆的丑事。
为了自己的声誉,文氏定会摁住文清。
程妙见身旁的梦云半天没有说话,停下脚步扭头看她:“难道你觉得我此事办得不妥?”
梦云摇了摇头,看着程妙神色极为认真:“奴婢是高兴,高兴小姐终于看清了二房一家的真面目。”
程妙笑了笑,笑容带着些悲伤。
她是替原主悲伤。
一番赤诚,谨小慎微,却被人当做好拿捏的软柿子。
她本不该当众如此对待文清。
可她记得文清刚入府的时候,便为了讨好文氏,想尽办法折辱原主。
打碎的茶杯,让原主用手去收拾;假装一不小心踩在原主的手上。
程妙看了看手掌心,那里还有浅浅的伤痕。
多漂亮的一只手啊,就这样留下了疤痕。
今日她这般对文清,也是小小的替原主出了口恶气。
但这远远不够。
程妙拍了拍梦云的肩,放心地沉声道:“傅家那些人,我一个都不会放过,必会以牙还牙,以眼还眼。”
说罢,程妙拂袖潇洒地回了自己的院中。
柳云办事极为利索,短短一个时辰的工夫,就已经把程妙要置办好的东西都带了回来。
程妙一边指挥着他们,一边自己也动手。
“将那月纺纱挂得高一些,以后日光渗漏进来才不会刺眼。”
“把那紫檀香炉摆在正桌上,添些龙涎香进去。”
“那些普通瓷杯都给我砸了,换上新买的青玉杯盏。”
文氏站在自家房门口,看着那些送东西的工人一趟又一趟地往里搬东西,一双眼睛嫉妒得都要喷出火来。
这时,文清被丫鬟婆子们慌慌张张地抬进了院子。
文氏不可思议地问道:“这是怎么回事?”
丫鬟婆子添油加醋地把方才发生的事情告诉了文氏。
文氏气得身体发抖,眼底的怨毒更甚。
她狠狠地刮了一眼程妙所在的屋子,露出一个狰狞的笑。
“好,这小贱人如今竟敢如此猖狂!她竟然要将妹妹和儿子所受的委屈悉数讨回来?”
文氏眼睛一转,一个恶毒的计谋涌上心头。
她转过身吩咐心腹几句,心腹立刻点头:“是,老奴这就去办。”
文氏将妹妹安顿好之后,透过窗户看着忙得吵吵嚷嚷的程妙屋中,那眼神就像是一条锁定了猎物的毒蛇。
程妙是个向来不亏待自己的人。
如今手中有了银子,便叫府里的小厮去京中最有名的醉香楼买了饭。
看着满桌子喷香四溢的菜品,程妙招呼着梦云他们一起吃。
“梦云,你们也来一起吃。”
梦云几人对视一眼,垂下眼眸:“奴婢们怎么配跟小姐同桌吃饭。”
程妙大手一挥:“这有什么的?你们为了我在傅家吃了不少苦,吃个饭而已,哪就有那么多规矩了。”
程妙倒不是想在这封建社会践行人人平等的观念。
只是在她院中,在她护得住的地方,她就不想搞那劳什子的尊卑一套。
他们一屋子人正吃得热闹,傅思源的声音在门口响起,透着不可思议的质问。
“程妙,你和你的下人倒吃得开心,我跟我娘就吃那些东西,你怎么有脸?”
程妙方才还颇有兴致的心情顿时被扫得一干二净。
她眉眼一抬,看着面色苍白、显然还没缓过劲的傅思源,将手里的筷子放在桌上。
“我这些吃食都是我用娘家贴补买的,你们想吃自己去买不就行了。”
傅思源的嘴唇一哆嗦,想说什么半天都说不出来。
他的钱都被拿去还了赌债,如今哪还有银子能用?
虽说傅家有份例的饭菜,可从前傅思源仗着有程妙的嫁妆能用,便将份例饭菜取消,全换成了银子。
早在月初就被挥霍一空,今日的吃食还是小厨房剩下的些许粳米煮的清粥。
他和文氏本就吃得不痛快,却没想到程妙院中传来欢声笑语,还伴着阵阵他最熟悉的醉香楼饭菜的味道。
一想到程妙竟和那些下人吃得开怀,也不知来照顾一下他这个夫君,傅思源便气得坐不住,立刻来了程妙的屋中。
文氏也追了上来。
她知晓如今的程妙拿回嫁妆有了底气,他们确实需要仰仗程妙,表情和之前截然不同,甚至带着些许讨好。
“妙妙啊,你看你就别生思源的气了,我自是会替你教训他,让他以后离那小妖精远一些的。”
程妙玩味地看着文氏。
之前还一口一个“瑶瑶”地叫着,如今变成了“小妖精”。
看来“有奶就是娘”这句话,放在什么时候都不为过。
程妙并不搭理文氏,慢悠悠地夹了一筷子鳝丝放入嘴中,细嚼慢咽。
她的余光瞥到文氏和傅思源都不自觉地咽了口口水,这才笑眯眯地开了口。
“府医都说了,这些日子思源需得清淡饮食,您是思源的娘,自然要考虑他的身体,陪着他吃几碗清粥又怎么了?难不成你不愿意?”
程妙一个反问,将门口的傅思源母子堵得哑口无言。
傅思源本就身体虚弱,如今更是被程妙气得捂住胸口直喘气。
他不甘心地盯着程妙:“你当真如此无情?”
程妙的眼神却冷了下来。
“无情的人到底是谁?你身为我的夫君,偏宠侍妾、在外坏我名声,我可有抱怨过一句?如今我更是谨遵府医的叮嘱,不让你碰这些辛辣油腻的吃食,你反而来说我无情?”
说罢,她不耐烦地挥了挥手:“柳云,去将门关上,别叫这味道飘出去扰了我夫君的将养身体。”
柳云得了程妙的命令,立刻上前,“砰”的一声关上了房门。
母子俩吃了闭门羹,在门口面色青白交加。
文氏更是一副委屈模样,冲着傅思源委屈巴巴地说:“你看看这女人,不知中了什么邪,不仅对你如此,对我这个婆母也是毫不客气。”
傅思源咬了咬牙:“等我好些了,我自会去找小叔说明此事。”
这府中上下能给程妙一点颜色瞧瞧的,也只有小叔了。
他打定主意,已经想好了该怎么给傅清弦告一告程妙的恶状。
只是眼下,他在外面赌博欠钱的证据已经被送到了傅清弦的手上。
傅清弦看着手底厚厚的那一沓账本,胸膛起伏。
原来思源真的背着他在外面干这些勾当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