唐乔盯着眼前的虚拟天平,指尖一点点收紧。
这算得上是她与生俱来的本事。
前世她在假货横飞的批发市场里摸爬滚打,靠的就是这双眼睛。
高仿包、贴牌货、翻新机、假酒假烟,她见得太多了。
可她没想到,穿越到八零年代,这本事竟然变了个样子也跟着来了。
更没想到,第一次用上它是在顾峥手里的这包烟上。
假烟。
霉变烟丝,碎纸屑,工业硫磺。
这根本就是是毒药!
唐乔抬头看向面前的男人。
他保家卫国伤了眼睛,退伍回来,却被亲爹娘嫌弃,被村里人背地里叫瞎子。
他结婚才买了一包好烟当喜烟,已经够难了,竟还有人拿这种脏东西骗他。
唐乔心里一股气冲了上来。
这男人连包烟都能被坑。
她今天要是走了,他明天是不是就能被人骗得什么都不剩?
他还想和她离婚?
呲啦!
她抢过离婚证明,一把撕开。
顾峥的手指猛的收紧。
他看不见,却听得清清楚楚。
纸张被撕碎的声音,一下接一下,刺耳的钻进他心里。
唐乔把碎纸往地上一砸,拿起那包烟。
“离什么婚!结了婚还想跑?没门!”
顾峥喉结滚了滚,嗓音低哑。
“唐乔,你……”
唐乔冷笑。
“我什么?从今天起,这个家我说了算!”
她把烟盒攥得咯吱响。
“顾峥,你日子过成这样,是因为你身边全是吸血鬼!”
“连包烟都有人敢拿假的糊弄你,我要是走了,你是不是准备下半辈子被人坑到死?”
屋外原本压着嗓子听热闹的人,顿时安静了。
顾峥也沉默了。
他活了二十五年,从军营里的尖兵,到如今人人避开的残废,从没人这样跟他说话。
她的话像一把刀,又准又狠的扎进他最不堪的现实。
被人坑骗,被人糊弄……
这些他都知道,也默认了。
可被她这样赤裸裸的吼出来,那层故作坚硬的外壳被瞬间击碎。
羞耻感和莫名的情绪交织着涌上心头。
他感觉唐乔是在骂他,可每一个字,又像是在护着他。
下一刻,唐乔转身冲了出去。
砰!
房门被她一把拉开。
门口正探头探脑的刘桂芬躲闪不及,被撞得一个踉跄。
“哎哟!你个死丫头,发什么疯!”
唐乔站在门槛前,冷冷的扫过院子。
刘桂芬叉着腰,嘴角撇着。
唐富贵蹲在墙根,低着头装哑巴。
媒婆揣着手,一双眼睛滴溜溜的转,随时准备开溜。
最后,唐乔的目光落到院角。
唐富禄正蹲在那里抽烟。
他是原主二叔,在镇上供销社当售货员,平日里就爱端着公家饭的架子。
供销社?
唐乔脸色一沉。
刚才那包烟,十有八九就是他给顾峥的。
“唐富禄!”
一声冷喝,院里所有人都吓了一跳。
唐富禄手一抖,烟灰差点掉裤裆上。
“喊、喊啥?没大没小的!”
唐乔举起烟盒,一步步朝他走过去。
“这烟,是你卖给顾峥的?”
唐富禄眼珠一转,立刻挺胸。
“是啊!中华牌,好烟!”
他故意拔高声音,冲院外看热闹的人喊。
“我这个当二叔的,心疼侄女婿,拿点好东西给他抽,咋了?我卖的又不贵!”
刘桂芬也跟着嚷嚷。
“唐乔,你是不是喝农药把脑子喝坏了?”
“你二叔好心给侄女婿烟抽,你还在这儿挑刺?赶紧滚回屋里,别丢唐家的脸!”
“丢脸?”
唐乔笑了。
她把烟盒举高,声音拔得更响。
“乡亲们都来看看!唐富禄说,这是中华好烟!”
院门外本就围了很多人,听到中华两个字,又呼啦啦挤近几步。
唐富禄脸皮一紧。
“你少在这儿胡闹!”
唐乔没理他。
她当着众人的面撕开烟盒,把里面的烟全倒在地上。
捡起一根,直接掰断。
发暗的烟丝漏出来,里面夹着细碎纸屑,一股霉味散开。
离得近的妇人捂住鼻子。
“哎哟,这啥味儿?”
唐乔把断烟递过去。
“闻闻,好烟是这个味儿?”
“烟草是香的,这里面是什么?烂稻草,发霉的纸屑,还有一股硫磺味。”
她又捻起一撮烟丝,在指间一搓。
黑灰落下,黏在她指尖。
“看清楚了吗?这东西给人抽,轻则咳血,重则要命。”
“唐富禄,你给的就是毒烟!”
院子里一下乱了起来。
“啥?毒烟?”
“我家老头子前几天也在富禄那儿买过一包,说是内部货!”
“我也买了!五块钱一包呢!”
“不会全是假的吧?”
听着这些话,唐富禄的脸色由白转青,额头开始冒汗。
这批烟是他从外头弄来的。
一块钱一包进货,回村敢卖五块。
他就欺负乡下人没见过真中华,更没人敢拆他的台。
谁能想到,第一个撕破他脸的,竟是以前任打任骂的唐乔!
唐富禄咬着牙。
“你胡说八道!你一个丫头片子懂啥烟?这就是好烟!”
“好烟?那你抽。”
唐乔把那根掰开的假烟递到他嘴边。
“来,当着大伙儿的面抽完。”
“你要是抽完没事,我唐乔跪下给你磕头认错。”
唐富禄脸上的肉狠狠一抽。
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他。
唐乔又往前递了递。
“抽啊!你不是说好烟吗?你怎么不敢?”
唐富禄下意识往后退,脚跟绊到墙根的柴火,差点摔倒。
这一退,院里人的眼神全变了。
“他不敢抽!”
“真是假烟?”
“唐富禄,你卖给我家的也是这个?”
“退钱!今天必须退钱!”
唐富禄慌了,扭头就冲刘桂芬喊。
“大嫂!你管管你闺女!她这是要害死我!”
刘桂芬脸色难看,张嘴就骂。
“唐乔!你闹够了没有?那是你亲二叔!”
唐乔猛的转头。
“亲二叔?亲二叔拿假烟骗瞎了眼的侄女婿?”
“亲二叔用霉烟丝换五块钱一包,坑乡亲们的血汗钱?”
“亲二叔犯法,就不用坐牢了?”
听到坐牢两个字,唐富禄腿都软了。
唐乔盯着他,一字一句开口。
“销售假冒伪劣商品,往小了说,叫投机倒把。”
“被抓到可能要游街,罚钱,工作都得丢。”
“往大了说,那就是诈骗。”
“唐富禄,你在供销社上班,应该比我更懂。”
她晃了晃手里的烟盒。
“你卖出去的,不少吧?”
唐富禄喉咙发紧,一个字都吐不出来。
院外有人立刻喊。
“我买了两包!”
“我家三包!”
“我爹那天也买了,说富禄保证是内部好货!”
人群越吵越凶。
唐富禄额头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。
屋外的争吵声越来越大。
唐乔那清亮又强硬的声音,成了院中唯一的焦点。
顾峥静立片刻,最终还是拄着木棍慢慢走了出去。
他站在门边,黑布蒙着眼,脊背却挺得笔直。
院子里的每句话,他都听见了。
唐乔没有回头,她把那包假烟往唐富禄脚下一扔。
“现在,你要么退钱,道歉,把你卖出去的假烟全收回来。”
“要么我现在就去大队,明天一早再去县里工商局。”
“是赔钱,还是坐牢,你自己选!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