卢韫雪的脚步一顿，停在了书房门前。
书房中，沈羡之的眼皮一跳，他看着俨然已经失去理智的夏寒姗，动了动嘴唇，却将原本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。叹道：“姗儿，你先回去吧，此事就到此为止。”
尽管沈羡之没有回答，但夏寒姗的一颗心还是沉了下去，有时候沉默也是一种答案。她察觉到自己的指尖在颤抖，转身推开门便想要落荒而逃，却与门口的卢韫雪撞个正着。
四目相对，夏寒姗看清了对方眼中还给自己的得意和轻蔑，她恨得咬牙切齿。
卢韫雪张口，无声地对她说：“你输了。”
说罢，她错身走进书房，听见身后渐渐远去的慌乱脚步声，轻轻勾了勾唇。
沈羡之一脸歉意道：“姗儿不懂事，她的话，你别往心里去。”卢韫雪点头应道：“好，妾身明白了。”
她答应的这样爽快，沈羡之反倒一怔，心中滋味复杂，忍不住问道：“你向来都是这般宅心仁厚吗？”
卢韫雪却轻笑一声，摇头道：“世子爷，宅心仁厚的人可没法在宫里活下来。我不与表姑娘计较，只是不愿让世子为难。”
沈羡之只觉心跳似乎漏了一拍，直勾勾盯着她问道：“我对你来说，就这么重要吗？”卢韫雪笑眼弯弯道：“世子是妾身的夫君，自然是妾身最重要的人。”
沈羡之猝然红了耳尖，唇角的笑意压也压不住。他想起什么，说道：“你伤了手，这两日也不能练字了，明日下了朝，我带你去一处好地方。”
两人言笑晏晏之际，夏寒姗在侯府一通兜头乱转，最后又走回了鎏辛院。除了这里，她又能去哪里呢？诺大的侯府，她只有表哥一个依靠，可如今就连表哥也要被人抢走了。
夏寒姗失魂落魄的回到屋里，流萤拧了帕子，小心翼翼地递过来道：“小姐净个面吧？”
她转头去看梳妆镜，镜中的自己鬓发散乱，脸上挂着泪痕，瞧着可怜又可笑。目光游移，又看见了自己做到一半的女红，锦缎上绣着如意祥云纹，是给羡之哥哥做的鞋面。
夏寒姗咬住下唇，突然拿起剪刀，一下扎进绣面中，撕开一道长长的裂口。随着布帛撕裂声，她熬了多少个日夜的苦心也随之付诸东流。
流萤惊呼道：“小姐，你锈了这么久，不是要制成靴子在上巳节送给世子吗？怎么就给毁了？”
夏寒姗阴沉着脸道：“再多话，我就剪了你的舌头。”流萤吓得一抖，不敢再多嘴，却听她又问道：“青茯怎么样了？”
流萤战战兢兢答道：“大夫方才来看过了，青茯姐姐的伤虽血肉模糊，瞧着骇人，但好在未伤及筋骨，好好上药将养些日子就会好起来的。”
夏寒姗眸中闪过一抹狠戾，她突然问道：“你在我身边伺候的时间也不短了吧？家里可还有人？”流萤忐忑答道：“奴婢伺候小姐已有三年了，家里只剩下一个寡母。”
夏寒姗幽幽道：“我有一事交给你去做，若是做的好，定然重重有赏。若是做的不好，你就再也见不到你娘了。”
沈羡之说的好地方，是京郊的一处庄子。
出了城门，马车走了一个时辰，远远便看见一片漫山遍野的海棠林。山脚下有个庄子，正冒着袅袅炊烟，门前还等着个七八岁左右的小孩。
小孩远远瞧见她们，嘴里嚷着什么，转身跑进了门里。等马车停在门前时，已经有个满头白发的婆子带人在门口迎接。
众人给沈羡之行礼，沈羡之笑着上前扶起那婆子道：“田婆婆，瞧你这气色不错，看来三儿近来没有再惹祸。”
小孩笑嘻嘻地凑上来牵沈羡之的袖口，骄傲地说：“我最近可乖了，说好了，只要我乖乖的，世子就带我放风筝。”
田婆婆赶他：“世子要忙正事，你这泼猴自己去玩，别来缠着世子。”她一边说着，一边打量卢韫雪，不住地暗暗点头。
见沈羡之抚卢韫雪下车，她笑问道：“不知世子带来的这是哪家的小娘子？”沈羡之答道：“田婆婆，这是我的贵妾卢氏。”
田婆婆是沈羡之生母夏氏的奶娘，伺候了她们母子一辈子，朱氏进门后就自请来了这庄子上，自然不知这桩婚事中的弯弯绕绕。骤然得知沈羡之纳了一门妾，再看卢韫雪的目光就不一样了，笑容也淡了下来。
众人往里走，她拉着沈羡之到一旁，作势要打他，嘴里说道：“你这孩子，怎么也不学好。还未娶妻，就学那些纨绔子弟先往后院塞人，这清贵人家的好姑娘听了，哪个敢嫁给你？”
沈羡之笑道：“婆婆放心，我只这一个房里人。”
田婆婆这才稍稍安心，却仍不放心道：“你那个继母不是个真心为你好的，让你的婚事耽搁至今。要我说，姗姑娘虽家世单薄了些，但也算知根知底，对世子也是一片痴心。你若有心，不妨去求求老夫人，早些把婚事定下来。”
沈羡之忙道：“婆婆可别再说了，我对姗儿只有兄妹之情，并无半分男女之意。姗儿的确也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，等祖母回家后，我便请祖母替姗儿筹谋她的婚事。”
田婆婆点头道：“好，好，我不说了。灶上还蒸着糍糕，一会儿点上蜜糖，拿来配海棠春最好。”
等田婆婆走了，沈羡之走到卢韫雪身边介绍道：“这处庄子是我母亲的陪嫁，我母亲偏爱海棠花，所以在后山种了一片海棠林。如今这个时节，林子里有不少猎物，咱们先去转转。”
只听她们要去海棠林，三儿高兴地拿着风筝道：“我也要去，我给你们带路！”他指着庄子后院连着上山的一条小路，沈羡之却让人牵了马出来，对三儿道：“你给其他人带路，我和雪儿骑马去。”
他说罢，冲卢韫雪伸出手道：“我扶你上马，”卢韫雪尚还沉浸在那句“雪儿”中，脑子有些发闷，稀里糊涂便上了马。沈羡之随之上马握住缰绳，将她圈在了自己怀中。
卢韫雪感受到后背坚实的胸膛，只觉得这个距离太近了，她从未与人这般亲密，仿佛能够听见两人的逐渐重叠的心跳声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