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正打算收拾金银细软的我突然被喊去了前厅。
整个沈家的气氛压抑得像个灵堂。
大姐沈瑜挺着五个月的肚子,瘫坐在太师椅上,脖子上赫然是五道青紫的掐痕。
她看向我的眼神,充满了惊恐和哀求,显然是被顾珩发疯的模样吓破了胆,生怕我露馅牵连她。
而大厅正中央,顾珩一身玄色锦袍,手里正端着一盏茶。
重活一世,他比前世更加阴郁、危险,那双眼睛透着一种偏执到极致的疯狂。
沈芷正依偎在他身边,穿着一身素净的月白锦裙,梳着最简单的随云髻,娇羞地笑着:“世子爷,您说我前世怕黑,特意让人送了夜明珠来,芷儿好欢喜。”
我的脚步生生顿在门槛外。
月白锦裙,随云髻,怕黑。
这些……全都是我前世被困在王府时的习惯。
沈芷显然是为了攀附这泼天的富贵,顺着顾珩那些疯言疯语,硬生生把自己套进了我的壳子里。
“三姐来了。”
沈芷看见我,得意地扬起下巴。
顾珩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,抬眸向我看来。
被他目光锁定的那一瞬,我浑身的血液几乎冻结。
那是前世十年留下的条件反射。
我强压下心头的战栗,低眉顺眼地走上前,屈膝行礼:“见过世子。”
大厅里死一般寂静,全家人心照不宣,他们都知道真正有胎记的人,是我。
顾珩没有叫我起身。
他盯着我,眉头越拧越深。
明明他的手正揽着他认定的沈芷,可他的眼神却像带了钩子一样,死死盯在我身上。
“你……”顾珩嗓音沙哑,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未察觉的紧绷,“你怕我?”
我深吸一口气,把头埋得更低:“世子天潢贵胄,臣女不敢冒犯。”
“是吗。”他猛地站起身,一步步朝我走来。
玄色的衣摆停在我眼前,他突然俯下身,鼻尖几乎擦过我的发顶。
“你身上,为什么会有烧焦的味道?”
我的心脏猛地一缩。左肩新烫的伤口正在隐隐作痛。
不能慌。
我死死咬住舌尖,用最平稳的声音回道:“回世子,方才在院中替老太君熬药,不慎被药炉烫了袖子。”
顾珩盯着我看了足足十息。
那十息里,我感觉自己像是被架在火上烤。
最终,他直起身,闭了闭眼,自嘲般低嗤了一声。
“如此上不得台面,怎会是她。”
他转过身,重新牵起沈芷的手,语气又恢复了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温柔:“芷儿,那棵树我已经让人砍了。今生今世,我绝不让你再受半点委屈。”
沈芷娇滴滴地靠进他怀里。
我低着头,直到他们的脚步声走远,才惊觉自己后背已经湿透。
我将所有家当藏在假山后,打算今晚就逃,却在刚藏好东西后遇到了不速之客。
“真是好大一出戏啊。”假山后,突然传来一声极轻的抚掌声。
我猛地回头。
一个穿着青衫的男人斜倚在长廊下,手里把玩着一枚玉扳指,似笑非笑地看着我。
我认出他顾珩的堂弟,顾渊。
他缓步走到我面前,目光锐利地扫过我指尖上的泥土和额头的薄汗。
“真有意思。”顾渊压低声音,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说道:“我大哥嘴里喊着五姑娘,但看你的眼神却更像。”
“而你,明明是个连正眼都没被世子瞧过的深闺小姐,刚才看着我大哥的眼神……”
他凑近我,漆黑的眼底闪烁着危险的光芒,一字一顿:“却像是一个在奈何桥上,亲眼见过他下地狱的恶鬼。”
“三姑娘,你到底在藏什么?”
一阵风吹过,左肩的伤口火烧般地疼。
我看着顾渊,我知道自己最大的危机,不仅是那个随时会发疯的顾珩,还有眼前这个似乎可以洞察一切的恶狼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