4、
一阵狂风卷进屋内,气象站里唯一一盏应急灯闪烁了两下,彻底熄灭了。
我把那部旧手机调成了静音,放回了铁柜里。
温度还在急急下降,我的睫毛和头发上已经结满了厚厚的冰霜。
这一次,我听得很清楚。他们让我冻死在外面。也让我不许求救。
凌晨一点,暴风雪的量级再次加大。
大雪顺着破损的墙体倒灌进来,一楼已经堆积了近一米深的积雪。
我拖着断腿,爬到了气象站最顶层的监控室。
这里有一扇勉强还算完好的防风门。
我推了张破桌子顶住门,靠在冰冷的铁墙上慢慢坐下。
胃越来越疼。
每一次微弱的呼吸,都牵扯着千疮百孔的胃壁。
冷汗刚从额头冒出来,就瞬间结成了冰。
十七岁那年,医生气急败坏地下了“连药也别吃了,疼死硬扛”的指令后,
我就再也没碰过一次胃药。
回到苏家后,没有人问过我为什么大冬天连件厚羽绒服都没有,
更没有人关心过我为什么总是半夜疼得蜷缩在角落里咬破手指。
借着雪地反射的微弱光芒,我看到墙壁上挂着一个红色的应急急救箱。
?箱子上写着:【内有急救药品、医疗包及直连卫星电话,遇险时请立即破窗使用】。
那个红色的箱子距离我只有不到两米远。
只要我爬过去,砸开玻璃,吃下急救药,
然后拨通卫星电话,山下的搜救队二十分钟内就能赶到。
但我没有动。
我本来就活得很累了。
我那么努力地把他们说过的每一句话记在本子上,认认真真、战战兢兢地去执行。
母亲说:“青沫从小没吃过苦,你的卧室朝南阳光好,让给她吧。”
我当天就搬进了一楼阴暗潮湿、连翻个身都会响的保姆间。
父亲说:“你连个高中学历都没有,带你出去丢人,以后别叫我爸,说你是我远房侄女。”
我便对外人只敢低着头叫他苏董。
哥哥说:“顾临臣是青沫喜欢的人,你这种乡下来的土包子,别癞蛤蟆想吃天鹅肉。”
我便当着顾家父母的面,主动撕毁了婚约契书,成全了他们。
可我退让了这么多,他们还是不喜欢我。
现在,哥哥终于给我下达了最终的指令:死在外面,别求救。
我好像,终于可以不用再费尽心机去讨好任何人了。
就在这时,挂在墙上的老式紧急无线电台突然发出了一阵刺耳的电流声。
红灯疯狂闪烁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