昨晚的聚会过后,陆霖匆匆赶回了自己的公寓,把自己的衣服一件一件脱下来一股脑的塞进盆子里,然后不顾冷水对皮肤的刺激,一下又一下地狠狠地揉搓,自从被父母送到美国以来,陆霖的洁癖越来越严重,他几乎要把每天穿的衣服从头到尾洗一遍,他不喜欢洗衣机,因此就全成了手洗。
以前母亲在世的时候心疼他,为了他这怪癖,特地给他找了个佣人,然而没有用。一想到家里有陌生的人进出,甚至随意触碰自己的物品,陆霖就觉得恶心,所以瞒着母亲把佣人辞退了。后来母亲知道了也没说什么,就只是摇头叹息不再干涉。
一直洗到深夜两点才罢休,然后陆霖拎着少得可怜的行李顶着一双睁不开的眼睛直奔去了机场。
从高处俯瞰着沿途的风景,倚着飞机窗玻璃不住的打着呵欠,容貌异常精致的男人毫不自觉身边几柱紧紧粘着自己的目光,耷拉着脑袋无精打采的表达着自己的厌烦感。
他喜欢安静,此时周围声音的嘈杂远远超过了他的忍受程度,但是又不得不逼着自己去习惯了这种束缚感的陆霖,只找得到两个字儿来形容——乏味。
陆霖抬眼看了看手机,登机前父亲发来了一条短信,说是刘阿姨来接他。
刘阿姨?哪个?陆霖在脑子里使劲地回想,母亲去世以后,前前后后出现在父亲身边的女人怎么着也有七八个了,最后稳稳地拿到陆氏集团大夫人准可证的人陆霖却不太记得了。
说到底,陆霖对那些不在意的事物记忆力还是一如既往的差劲。
母亲的难产让他经历了几秒的大脑缺氧,然而就是这短短的几秒让他的内侧颞叶受到了损伤,他可以在短时间之内记住一些事情,但是却无法把它们长久的保存下来。虽然陆霖能够形成记忆,但他似乎并不能将短时记忆进行进一步的加工形成长时记忆。一旦提供的信息超过了他能接收的广度,或是在时间间隔上超过了短时记忆所能维持的时间,他就不能记住那些信息了。
记忆所能维持的时间间隔很短,甚至不是固定的,有时他可以把一个人记一整天,第二天还可以叫出对方的名字,然而有时候他只是转身的刹那就会忘掉自己刚刚做过的事情。
在他五岁那年,症状已经严重到没办法视而不见了,因为他对着来叫他起床的母亲尖叫,大喊问她是谁,然后父母带他去看了医生,西医中医都看,父母动用了手里的关系,挤进了所谓的专家门诊、跑去了北京、跑去了上海,甚至还去拜访那一个个散落在世界各地的名医。
没有办法,这是医生的一致答案。他们只会摸着下巴皱眉跟他说对于脑部缺氧造成的脑部大范围损伤,患者可能主要表现为形成新的记忆存在困难,即前向型失忆症。此外,他的自我意识也会受到一定的影响,对自我这个概念存在理解上的困难,因为自己的经历体验的形成因失忆症受到了阻碍。
换句话说,他是个只能活在当下的人,不了解韶光易逝也不懂憧憬未来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