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桂花和萧建军的身影消失在巷子尽头,周围也彻底陷入了安静。
刚刚结束的吵闹,忽然安静下来,更显得安静到掉了根针都能听见。
李玉华站在门边,看着萧定国的背影。
他还保持着刚才那个姿势,整个人的身体都很紧绷,好像是军人留下来的形态,又好像是因为刚刚的事情一直都没有放松。
她犹豫了下,开口问道:“你早就知道自己的身世了?”
“嗯。”萧定国脸色平静的说道:“赵桂花那个人,太偏心了。我一查,就都明白了。”
他的反应很平淡,平淡到像在说今天吃了什么菜。
可李玉华听出来了,那平静底下压着的东西,是他这么多年的痛苦和委屈。
当年,他也只是个孩子。
她心里突然揪了一下。
这个男人,年轻时去打仗,回来发现家没了。
以为妻子改嫁,孩子不认他,自己连亲妈都不是亲的。
这些年他是怎么熬过来的?
李玉华张了张嘴,想说点什么,又不知道说什么好。
安慰的话太轻飘,问得太细又怕揭人伤疤。
她就那么看着他,眼眶有点发酸。
萧定国察觉到她的情绪了。
他愣了愣,心里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感觉。
很奇怪,却也很舒服,甚至有些让人暗暗高兴。
就好像是一直孤身一人,忽然间来了个人很关心他。
又好像是久旱逢甘霖,是欣喜,也是受宠若惊的无措。
他别开眼,清了清嗓子:“不是说去买菜吗?”
“啊?”李玉华一时没反应过来。
“我跟你一起去。”萧定国朝着她走了过去,“帮你提菜。”
李玉华也没拒绝。
“那行吧。”
出去走一走,换个心情也不错。
萧静文在旁边看着,眼珠子转了转,突然说道:“妈,我不去了。我想回去帮大嫂复习功课。”
李玉华扭头看她:“复习功课?”
“对啊。”萧静文说得可正经了,“大嫂好久没读书了,怕她一下子跟不上进度。我得多帮帮她。”
李玉华琢磨了下,点头:“也行。那你回去吧,别累着你大嫂。”
“哎!”萧静文应得欢快,拉着萧浩然就往外走。
萧浩然还没反应过来呢:“诶诶诶,我也去帮……”
“你帮什么帮!”萧静文扯着他袖子,压低声音,“你是不是傻?给爸妈留点相处的机会!”
萧浩然被拖出门,还一脸懵:“都老夫老妻了,还培养啥感情啊?”
萧静文翻了个白眼,觉得这二哥有时候就是根木头:“是老夫老妻没错,可分开多少年了?彼此生分着呢!要不然为啥还分房睡?”
萧浩然一愣,好像突然开窍了:“也是哦……”
还真是,不该分开的夫妻,分开了这么多年,该分开的,却还在纠缠。
忽然间,他想起来了什么。
突然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。
“你干嘛去?”萧静文喊他。
“我有事儿!”萧浩然头也不回,“你先回去!”
他跨上自行车,蹬得飞快,往张二妹家那个村子去了。
路上风大,吹得他脑子清醒。
他想明白了,得赶紧把离婚的事办了,别拖着。
拖得越久,越麻烦。
对方不想,他也必须要去找他们。
不给他们拖延的机会。
到了张家村口,天也到了三点左右。
他找到张家那个破院子,还没进门,就听见里头吵吵嚷嚷的。
“你说你有啥用!连个男人都看不住!”如此尖锐刻薄的声音,一听就是张母。
她愤怒的说道:“拿捏不住男人的女人,还不如死了算了!”
萧浩然停住脚步,皱起眉。
院子里传来张二妹的哭声,带着委屈和不解:“妈,你怎么能这么说我?以前我拿东西回来,你不是挺高兴的吗?还说要是我受委屈了,你一定帮我……”
“那是以前!”张母打断她,“现在你都要离婚了,还指望我护着你?我可没那闲工夫!”
张父也在旁边说话,语气还带着嫌弃和指责:“二妹啊,你要是真离了,可不能一直待家里。得赶紧找个男人嫁了,家里多张嘴吃饭,那得吃多少粮食啊?”
萧浩然心里堵得慌,张家父母就是这样,但是张二妹始终都看不明白。
或许非要等巴掌打到脸上了,她才知道痛吧。
否则还一直以为,她爸妈对她和弟弟是一样的。
可这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,否则是不是一样的,她心里再清楚不过。
就是因为这样,萧浩然以前才想要千百倍对她好。
可惜张二妹分不清好坏,非要听他妈妈的话。
这女人也挺可怜的。
院子里,张二妹的声音越来越高,带着点歇斯底里:
“我这些年拿了多少东西补贴家里?那么多东西,不说养我一辈子,至少也能养个两三年吧?我还是你们女儿啊!为什么要这么对我?”
“女儿?”张母冷笑,“女儿有啥用?嫁出去的姑妈泼出去的水,你现在离婚了,还好意思住在这?”
“这里可不是你的家。”
“妈,你怎么能这么说呢?我是你生下来的,是你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啊!”
张母冷笑一声:“女儿算什么身上掉下来的肉?你存在的价值就是为了你弟弟,现在你也没什么价值了。”
“这样吧,等你离婚了,我给你找个好人家,你可要记住了,你的家只有这,除我们别人都不是你的家人。有好东西,可千万一定要带回来。”
张二妹哭得更厉害了。
她蹲在地上,双手抱着头,整个人缩成一团。
她想不通。
真的想不通。
为什么萧浩然会突然不爱她?为什么他突然变得那么冷漠?那么决绝?
她在心里翻来覆去地想,最后下意识地把账算到了李玉华头上。
对,一定是李玉华!
是她搞的鬼!是她挑拨他们夫妻感情!
要不是李玉华,萧浩然怎么可能变成这样?
张二妹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儿,心里的恨意像野草一样疯长。
她咬着牙,眼泪还在流,可眼神已经变得狠毒起来。
门外,萧浩然听着里头的动静,犹豫了。
他本来想直接进去,把离婚的事说清楚。
可现在……他突然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了。
但是离婚,真的不能再拖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