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瑶走进店内，拿起一瓶标着“新品雏菊暖香露”的瓷瓶，打开瓶塞，轻轻一嗅。
林瑶的心彻底沉了下去。
没错，这气味、这清澈度，与她精心研制的雏菊香露水一般无二，甚至连那极细微的、因为使用了特定冷凝管而带来的“清冽感”，都做得八九不离十。
这绝不是简单的模仿，这是拿到了确切的配方和核心工艺。
“哟，这位娘子，看着面生啊？也是来买我们凝香阁的香露？”一个带着几分油滑的声音响起。
林瑶抬头，看到一个穿着绸缎长衫、体型微胖、面团团带着假笑的中年男子走了过来，手里还盘着两个核桃。
此人正是上次在公堂上被她怼的气急败坏的凝香阁老板，钱贵。
他眼神精明，带着胜利姿态和倨傲，得意地看着自己。
林瑶压下心中的怒火，尽量平静地道：“好久不见，钱老板。我这不是听说您这生意火爆，我一妇道人家，也想来看看。”
钱贵脸上的假笑更深了，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和一丝猫捉老鼠般的戏谑：“林娘子要看，我们凝香阁可是欢迎的很，就是别到时候又想办法找茬，硬给钱某安个罪名，钱某也就千恩万谢了。”
好家伙，他居然把上次的公堂对簿说成是她找茬陷害。
“钱老板说笑了，林瑶今日来，是听说凝香阁有价格低廉的香露水，所以来来学学。”
钱贵上下打量着林瑶，目光在她洗得发白的衣裙上停留片刻，语气夸张道：“价格低廉还不容易？把价格放便宜点，不就是了？林娘子，真不是我说你，这好好的方子，放在你手里，又不愿给别人做，自己做嘛，又卖得这么贵，寻常人家谁用得起？我钱某人只好把这好东西做得便宜实惠，让大家都用得上，这可是积德行善啊！”
这番颠倒黑白、强词夺理的话，气得林瑶牙痒痒。她紧紧攥着拳头，才忍住没有将手中的香露水的瓶子砸过去。
“钱老板真是‘心善’。”林瑶语带讥讽，“只是不知，您这‘积德行善’的方子，是从何而来？莫非是梦中神人传授？”
钱贵嘿嘿一笑，凑近了些，压低声音，语气充满了羞辱：“林娘子，这你就别管了。反正啊，这方子现在姓钱了！你说你一个妇道人家，不好好在家相夫教子，跑出来抛头露面做什么生意？现在好了吧，搞砸了吧。听我一句劝，赶紧关了那破工坊，回家奶孩子去吧！这行当，不是你该掺和的。”
他话音不小，引得店内不少顾客都侧目看来，对着林瑶指指点点，目光各异。
林瑶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，脸颊火辣辣的。她死死盯着钱贵那张令人作呕的脸，一字一句地道：“钱老板，窃取他人之物，终非正道。你以为你赢了吗？未必！”
说完，她不再看钱贵那得意的嘴脸，转身，挺直脊背，在一片异样的目光中，大步离开了凝香阁。
她一路沉思，配方泄露，毋庸置疑是内部出了问题。而这个内鬼，必定是能接触到核心配方和工艺的人。
林家有资格接触到完整制作过程的，除了自家人，就是最先来帮忙的孙芸等人，可她们都是王秀兰的亲友。
这个店也有王秀兰的一份，他们应该不会去害王秀兰吧。
林瑶想着，却是丝毫没有头绪，平时都在房间里研制新品，她很少跟伙计们接触，也不大了解他们近日的不同。
看来，得用计了。
回到林氏工坊，她将林昭和王秀兰叫到自己房间，神色凝重地低声道：“工坊的配方泄露，必有内鬼。我这里有个计划……”
又过了两日，伙计们也都按时来到工坊，林瑶把他们召集起来，说道：“因工坊之前做的货品被人模仿，我们急需 研制新品渡过难关。这是新货品的方子，还请按照新的方子来做。我们林氏工坊的生死存亡，还请大家务必抓紧。”
说完，林瑶拿出之前试验冬日滋养霜时记录的、看似复杂实则无效的配方，煞有介事地开始准备材料。
关于制作的核心部分，她分别跟王谷丰、刘杏和孙芸交代着配方的内容，事实上，她讲的都不一样，虽整体的结构是差不多的，但都是缺失了最关键的一两样“材料”和步骤。
同时，她让林昭暗中留意镇上凝香阁的动静，尤其是是否会推出与这份假配方相关的“新品”。
现在，已经布下了诱饵，就等着狐狸露出尾巴。
假配方撒下去后，林家工坊表面上恢复了一丝忙碌。林瑶也每日依旧埋头研制她的新品。
林昭则每日紧盯凝香阁。
几天过去了，凝香阁风平浪静，依旧在热卖他们的“低价同款”香露。
难道是她猜错了？或者是对方太过谨慎？
就在林瑶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时，林昭急匆匆地跑回来，压低声音对林瑶说：“姐，有动静了。凝香阁那边，钱贵的一个远房侄子，今天下午鬼鬼祟祟地去了镇西头那家快要关张的小茶馆，好像在等什么人。”
林瑶精神一振：“继续盯着，看清楚和他接头的人是谁。”
第二天，林昭天不亮就出去了，直到午后才回来，脸上满是怒气。
“姐，抓到了。”他喘着气，“是王谷丰那个王八蛋，我看到他偷偷摸摸去了那个小茶馆，把钱贵那个侄子给的一个小钱袋揣怀里了。”
“你确定，没有看错？”林瑶再三确认。
“错不了，那银袋子鼓鼓囊囊的，王谷丰拿着银子，直接去赌坊了。”林昭说得肯定。
果然是他。
林瑶想着，她如果没猜错，应该是刘杏将配方记下来，告诉王谷丰写在纸上，再与凝香阁那边联系。她记得王秀兰说过，王谷丰小时上过两个月的私塾，但实在贪玩懒学，后面就没上了，虽没学到什么知识，但识些字。
只是王谷丰和刘杏是王秀兰的亲哥嫂，她当时虽然猜到，但不能直接告诉王秀兰，所以，才设了这个计，有人证物证，王秀兰才能真的相信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