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云贞静静地看着她们,目光如炬,静待着众人的表态。
慕冷鸢向来是个按捺不住的,她眼珠一转,率先开了口。她故作大方地看向锦棠,掩唇娇笑道:“这还用选吗?五妹妹初入王府,正是王爷心尖上的人。这种彰显王府恩宠的场合,自然该由五妹妹陪同王爷前去。五妹妹,你说是不是?”
她这一招不可谓不毒。名义上是推举,实则是捧杀与试探。
锦棠一个被侯府扫地出门、又在青楼待过的女子,若是敢大言不惭地接下这个名额,必将遭人嫉恨。
到了宴席上,面对那些曾经熟识的权贵,稍有不慎便会因为不懂规矩而出尽洋相,落得个身败名裂的下场。
虞清欢轻轻咳了两声,端起手边的青瓷茶盏抿了一口,淡然自持地接过了话头:“四妹妹此言差矣。侍郎夫人生辰,去的可都是京中的高门显贵、诰命夫人。”
“五妹妹虽然得宠,但这等场合最重礼仪规矩与家世底蕴。若是出了半点差错,惹了哪家夫人的不快,丢的可是镇北王府的脸面。依我看,赴宴之人,还是稳妥些为好。”
她没有明说自己要争,但字字句句都在暗示自己出身清白,比锦棠更懂规矩,也更适合这个名额。
就在这时,门外突然扑通跪下了一个小丫鬟,那是叶星眠院里的。
小丫鬟磕着头,战战兢兢地说:“大姨娘明鉴,我们家三姨娘虽然被禁足,但她让奴婢来传话,说侍郎夫人的宴席非同小可,她……”
“放肆!”柳云贞猛地一拍桌子,佛珠发出清脆的碰撞声,直接厉声打断了丫鬟的话,“一个被禁足受罚、言行无状的人,也有资格来争抢名额?把她给我拖下去,掌嘴二十!”
丫鬟惊恐地求饶声被粗使婆子堵在了嘴里,硬生生拖了出去。
正厅内再次陷入死寂。几人围绕着名额展开的明争暗斗,已然到了白热化的地步。
锦棠坐在一旁,始终一言不发。
她想起了裴绝跟她说这件事时,那似笑非笑的眼神。裴绝明明可以直接下令带她去,却偏要把这事抛给柳云贞来定夺。
这就是那个男人的上位者姿态与帝王心术。
他在高处俯瞰,看着她怎么在这吃人的后院里破局,看着她长出獠牙,而不是做一朵只能依附他的娇弱菟丝花。
柳云贞冷眼看着这一切,心中已有计较。
她自知年岁渐长,在恩宠上争不过年轻貌美的锦棠,也清楚裴绝昨夜宿在枕云院的偏爱。既然争不过,不如顺水推舟、以退为进,还能借机立威。
“行了,都别争了。”
柳云贞沉下声音,目光直直地落在一言未发的锦棠身上。
“五妹妹初来乍到,又是王爷亲自接回来的人。王爷既然看重,我们自然要顺着王爷的心意,抬举新人,也好让外头的人看看咱们王府的规矩与气度。这次生辰宴,便由五妹妹随行。”
柳云贞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,直接当众将名额判给了锦棠。
慕冷鸢嘴角的笑意瞬间僵住,眼中闪过一抹极深的嫉恨与不可置信;虞清欢虽然面色不变,但捏着茶盖的手指却因用力而微微泛白。
锦棠深知,这是柳云贞把她架在火上烤。这份恩宠,同时也是致命的危机。但她没有退路,她也不想退。
锦棠缓缓起身,走到大厅中央,不卑不亢地屈膝行了一个完美无瑕的礼:“妾身,领命。”
见事情定下,柳云贞挥了挥手:“都散了吧。锦棠留下。”
慕冷鸢和虞清欢各怀鬼胎地看了锦棠一眼,纵使心有千般不甘,也只能行礼告退。
待厅内只剩下两人,柳云贞端起一杯茶,居高临下地看着锦棠。方才那副慈和端庄的面孔瞬间冷了下来,摆足了正妻敲打妾室的姿态。
“五妹妹是个聪明人,应该知道我为何要把这个名额给你。”
柳云贞的声音透着高高在上的警告,每一个字都敲在锦棠的神经上。
“王爷宠你,那是你的造化。但你别忘了自己的身份。曾经是文安侯府的三小姐也好,醉梦楼里的清倌儿也罢,那都是过去的事了。你如今,代表的是镇北王府!”
柳云贞顿了顿,眼神变得异常凌厉,仿佛要将她看穿:“去了宴席上,给我安分守己,谨言慎行。什么该说,什么不该说,你要是敢平白无故丢了王府的脸面,不用王爷发话,我第一个动用家法饶不了你!”
听着那句“曾经是文安侯府的三小姐”,锦棠的眼底飞快地划过一抹幽冷的嘲弄。
当初侯府的老夫人也是这般,为了所谓的家族颜面,可以毫不犹豫地牺牲她这个无辜的假孙女。
如今在王府,虽然依旧是严苛的规矩,但至少这种明刀明枪的敲打,比侯府那些打着亲情幌子的虚伪要顺眼得多。
“姐姐的教诲,妾身铭记于心。定安分守己,不辱没王府门楣。”锦棠垂着头,温顺的姿态让柳云贞挑不出半点错处。柳云贞审视了她半晌,终于冷哼了一声,挥手让她退下。
回到枕云院时,太阳已经落山。锦棠刚坐下喝了口热茶,院外便又有客至。
是慕冷鸢。这一次,她带来的不仅仅是笑脸,还有几盒精致的茶点和两匹上好的素缎。
“恭喜五妹妹了!”慕冷鸢一进门便笑得花枝乱颤,仿佛在正院里那个嫉恨得变了脸色的人不是她,“我就说这名额非妹妹莫属。这些素缎最衬妹妹清雅的气质,妹妹拿着做两身新衣裳,去宴席上也好艳压群芳。”
锦棠瞥了一眼那两匹缎子。
料子确实是好料子,但颜色却寡淡如水。
若是她真的穿成这样去赴权贵云集的生辰宴,在那种姹紫嫣红的场合,只会被当成某个上不得台面的丫鬟,被彻底压得死死的。
这种藏在暗处的恶毒心思,实在令人作呕。
锦棠让青禾收下东西,客套地道了谢。
接下来,慕冷鸢却一反常态,绝口不提生辰宴和后院争风吃醋的事,只是拉着锦棠叙起了家常,时不时叹息一声王府的孤寂。
“妹妹不知道,王爷虽然将我们养在后院,但平日里军务繁忙,极少踏足后宅。我这院子,王爷可是大半年都没去过了。”
慕冷鸢说着,用帕子按了按眼角,随后话锋极其自然地一转。
“说起来,王爷那般冷厉的人,为了妹妹不仅一掷千金,还当着侯府的面护着你。想必你们定是情分深厚吧?平日里王爷与你独处,都爱说些什么?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