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晚糯拎着那个用柳条临时编成的小篮子,小心翼翼地避开了住院部的主干道。江承宇和宋诗雨就像两颗不定时的炸弹,她现在只想离他们越远越好。她的目标很明确——兵团家属区和军营交界处的那家小卖部。
戈壁滩上物资匮乏,普通人家连吃饱穿暖都成问题,更别提买这种金贵的水果了。但军营里不同,那些年轻的军官和家属们,手里多少有些闲钱,也更舍得在吃食上花销。她的葡萄,只有卖给他们,才能卖出该有的价钱。
篮子里的葡萄被她用一块干净的旧手帕盖着,只露出一点紫黑的颜色,却挡不住那股子幽幽的果香。这是她全部的希望,也是她反击的第一步。
刚绕过医院的拐角,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就毫无预兆地闯入了她的视线。
是罗阎。
他似乎是刚从医务室出来,腿上新换了干净的纱布,走起路来还是有些微的不自然,但丝毫没影响他身上那股生人勿近的强大气场。
罗阎也看见了她,脚步顿了顿,深邃的目光落在她手里的柳条篮子上。“去哪儿?”
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低沉冷硬,听不出什么情绪。
苏晚糯的心猛地一跳,下意识地将篮子往身后藏了藏,慌乱地摇头,“没……没去哪儿,就随便走走,熟悉熟悉环境。”
这借口实在太过拙劣,连她自己都不信。
罗阎的眉梢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。他看着她那双因紧张而四处乱瞟的杏眼,还有她那护着篮子如同护着什么绝世珍宝的小动作,心底忽然觉得有些好笑。这小东西,心里藏着事,全都写在脸上了。
他没有再追问,只是那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在她身上多停留了两秒,沉声道:“这里不比内地,自己注意安全。”
说完,他便迈开长腿,错身而过。
直到那道高大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,苏晚糯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。她拍了拍自己滚烫的脸颊,罗阎的眼神太有压迫感了,仿佛能看穿一切。她不敢再耽搁,加快了脚步。
小卖部不大,货架上稀稀拉拉地摆着些日用品和零嘴。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,正拿着蒲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扇着风。
“老板,收水果吗?”苏晚糯走上前,小声问道。
老板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,又看了看她手里那个简陋的篮子,没什么兴趣地摆摆手,“不收不收,这地方哪来的什么新鲜水果。”
苏晚糯也不多话,默默地将篮子上的手帕掀开。
只一瞬间,一股浓郁香甜的果香便在闷热的空气中弥漫开来。老板的眼睛一下子就直了!
只见那小小的柳条篮里,静静地躺着一串葡萄。颗粒饱满得不像话,每一颗都像是用上好的紫玉雕琢而成,色泽深邃,上面还均匀地覆着一层薄薄的白霜。在这黄沙漫天的戈壁滩,这样水灵新鲜的果子,简直比金子还稀罕!
“这……这是葡萄?”老板的声音都变了调,他凑上前,几乎要把脸贴到篮子上了。
“嗯。”苏晚糯点点头。
“你这葡萄……怎么卖?”老板咽了口唾沫,他已经能想象到,这串葡萄要是摆出去,得有多少人抢着要了。
苏晚糯心里有了底,她伸出五个手指。
老板以为是五块,刚想说价钱公道,就听见女孩清脆的声音响起:“五十。”
“五十?!”老板差点跳起来,“小姑娘,你这……你这比抢钱还厉害啊!”
“老板,您是识货的人。”苏晚糯不慌不忙,声音不大,却透着一股自信,“您看看这葡萄的品相,别说是在戈壁滩,就算是在大城市,那也是顶尖的。这东西稀罕,卖给不差钱的人,别说五十,就算您卖一百,也有人要。”
她的话点到了关键。老板沉默了,眼神闪烁,显然在飞速盘算着利弊。
最终,他一咬牙,“行!五十就五十!我收了!”
五十块钱!当那五张崭新的“大团结”交到苏晚糯手上时,她的手都在微微发抖。这沉甸甸的五十块,是她两辈子以来,第一次靠自己双手挣来的钱!是她的底气,也是她未来的希望!
她强压下心头的激动,立刻就在小卖部里采购起来。绿豆、酸梅、冰糖……她把做冰镇饮品需要的材料都买了一遍,几乎花光了刚到手的一半钱。
拎着沉甸甸的购物袋往回走,苏晚糯的脚步都轻快了不少。
然而,这份好心情却在医院门口戛然而止。
江承宇像个幽魂一样,阴沉着脸拦住了她的去路。他的目光落在她手里满满当当的购物袋上,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讽与鄙夷。
“呵,这么快就找到新的靠山了?”他上下打量着她,那眼神仿佛在看什么脏东西,“苏晚糯,我真是小看你了。怎么,那个姓罗的给了你多少钱,让你这么快就忘了自己姓什么了?”
他笃定,苏晚糯一个没学历没背景的村姑,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弄到钱,唯一的解释,就是她不知廉耻地攀上了罗阎!
苏晚糯懒得跟他废话,只想绕开他走。
江承宇却一把攥住她的胳膊,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她的骨头,“我警告你,别以为靠着那个男人就能怎么样。你想做什么小买卖是吧?我告诉你,有我江承宇在一天,你就别想在这戈壁滩上做成任何生意!我会让你知道,离了我,你什么都不是!”
他的脸上满是报复的快意和扭曲的嫉妒。
苏晚糯被他捏得生疼,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。她冷冷地看着眼前这个面目狰狞的男人,只觉得可悲又可笑。
“是吗?”她缓缓开口,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,“那我们就拭目以待。”
说完,她用力甩开他的手,看都没再看他一眼,径直走进了医院。
江承宇的威胁,非但没有让她感到害怕,反而激起了她更强的斗志。
她回到病房,看着熟睡的家人,心中那份决心愈发坚定。她要尽快把冰镇饮品做出来,不仅是为了还清罗阎的钱,凑够哥哥的手术费,更是为了狠狠地打江承宇的脸!
她的脑海里,已经浮现出那汪清澈的月牙泉。用灵泉水做的饮品,口感绝对是外面这些凡品无法比拟的。
江承宇,你想搅黄我的生计?
那我就让你亲眼看看,我是怎么在这片贫瘠的土地上,靠自己,一步步站稳脚跟,让你连仰望我的资格都没有!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