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章 第十二章夜黑风高(三)

发布:06-16 11:51

瘐道生站起身,拍了拍衣裙上沾的尘土。今日又毁了一身行头,她心里直叹可惜——寻常女郎惋惜的是襦裙的美丽,而在瘐道生眼里,可惜的却是这身衣裳能换来的银钱。

她刚走出院子,便发现原本庄子上的人以及方才被她打跑的那群仆妇,此刻竟都在惊慌失措地四处逃命。瘐道生心中狐疑:单凭自己一人,恐怕还没这般威慑力吧?她凝神细看,竟是边骑人!这里居然也有边骑人入侵,那些人的全身装束、手中兵器,都与那日所见一模一样。

依旧是那套熟悉的暴行:抢劫、杀人、凌辱妇女,以及四处纵火。果真是夜黑风高,正是杀人越货的好时辰。

有个圆滚滚的东西忽然滚过来,撞上了她的缎面绣鞋。她下意识低头一瞧,竟是一颗刚被砍下、尚带余温的人头。瘐道生拔腿欲逃,却忽听一声凄厉的尖叫:“放开我!放开我!我只是个小小侍婢,你们抓我做什么……”她呀,她可是个正经人家的女郎呢!  

原来,是刚才被她狠狠揍过的那个侍婢,情急之下把她的真实身份给抖了出来。可真是老天爷保佑啊——对面那些骑马的人根本听不懂这边的话,语言不通,实在是个大麻烦。  

今天身边没有拖累,瘐道生仗着自己有点本事,再加上场面一片混乱,竟然让她翻出了庄子外头。  

可还没等她来得及庆幸,就听见一声烈马高昂的嘶鸣,猛地划破了寂静的夜空。月亮似乎也被这声音吵醒了瞌睡,懒洋洋地从云层里探出半个身子,活像不愿读书的娃娃,半睁着迷蒙的眼睛,一副百无聊赖的模样。  

借着清冷的月色,瘐道生看见那匹烈马就在离她不远处。马背上的主人,简直像是从地底爬出来的恶鬼——身穿明光铠,头戴罗刹面具,单手提着的那杆长枪,在月光下泛着凛冽的寒光。那冷光仿佛有了生命,正渐渐凝结成利刃,朝她疾飞而来。  

而那个罗刹的身后,整整齐齐跟着一队人马,肃杀沉默,宛如从地府带上来的阴兵。  

瘐道生转身拔腿就跑,却听见一声低沉的呵马声,紧接着,马蹄声越来越近、越来越响——竟然真的来追她!  

不过片刻工夫,她就被那罗刹擒住,一把拎起,像货物一般横挂在了马背上。她在颠簸的马背上拼命摸索,想找出藏在身上的匕首。  

臀上突然狠狠挨了一记,随即一道低沉的男声响了起来,真如同恶鬼在耳边低语:“再不老实,老子就扒了你的衣服,把你挂在旗杆上!”  

瘐道生瞬间不敢再动。在绝对的实力碾压面前,任何小伎俩都没有存活的余地。她难得地感到了恐惧——可这个人会说本地话,听口音也十分地道,至少说明他不是边骑人。  

罗刹捉住瘐道生后,便调转马头,率领兵甲冲进庄子,顷刻间便与边骑人交战在一起。此时,庄子四处都已起火,熊熊火光将黑夜照得如同白昼。  

瘐道生恍惚间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夜晚——也是这样的大火、血腥与哀嚎。  

罗刹高声喝道:“一个边骑人也不许放走!留几个活口,其余的全部就地正法!”  

瘐道生趴在他的马背上,看见尸堆里躺着一个小女孩,年纪就跟她和妹妹刚来到瘐氏时差不多大。那孩子手里还紧紧握着一只弹弓,只是弹弓已被血染红,看不清原本的颜色。  

这就是普通人的命运吧——没有强大家族庇护的普通人,就像一片秋叶,在风中瑟瑟发抖,随时都可能凋零。  

这伙边骑人人数不多,很快便被镇压下来。几名兵甲拖着几个活口跪到罗刹面前。罗刹翻身下马,顺手把瘐道生也一把拎下来,那动作和拎一只鸡没什么两样。瘐道生双手被缚在身前,像个奴婢似的被他牵在手里。  

罗刹用蛮语问话——他居然会说蛮语。  

瘐道生听不懂他们说什么,只见第一个被审问的边骑人梗着脖子,一副宁死不屈的模样。谁知这罗刹长枪一挥,直接将他刺穿,来了个透心凉。拔枪时,鲜血飞溅。  

瘐道生低头看了看襦裙上不可避免沾到的血迹,脸上毫无表情,没有尖叫,也没有哭哭啼啼。她想,小时候父亲就说她心硬,看来还是血脉至亲更了解她,甚至胜过她自己。  

罗刹扭了扭脖子,显得很不耐烦:“妈的,真能跑,害老子追了几天几夜!”  

他示意手下:“尚林,你来,好好拷问。问清楚还有没有往别处跑的——要是老子来问,等会儿全杀光了,可就白忙活了!”  

“是!公子您先休息,属下定会问出结果,再来回禀。”  

罗刹点了点头:“这样的,要多久?”  

尚林拱手答道:“管他骨头多硬,一个时辰之内,必给公子一个答复!”  

“好,最多一个时辰。再不说,就全砍了了事。”  

他一脚踢开一间屋子的门,拉着瘐道生走进去,随即有属下从外面将门关上。  

他拖了一张方榻到跟前,毫无礼数地箕坐下来——也就是直接臀部坐榻,双腿向前伸开。在这个时代,只有跪坐才被认为是合乎礼仪的姿态。  

瘐道生瞥了一眼此刻静静靠在罗刹身旁的那杆长枪。银色的枪头刚刚饮饱了鲜血,正心满意足地打着瞌睡。  

她尽力让自己显得端庄典雅些,上前屈身行了一礼:“我瘐氏庄上今夜遭外敌袭击,多亏公子仗义出手、拔刀相救,在此谢过。还请公子告知姓名,我必禀报族中长辈,备上厚礼,亲自登门道谢!”  

罗刹解下腰间的酒囊,狠狠灌了一大口,随后毫无仪态地用手背擦了擦嘴。他抬手随意地抹了抹沾在唇边的酒渍,嘴角勾起一抹玩世不恭的笑意,眼神里透着一股子邪气,怎么看都不像个正经好人。他斜睨着眼前的小女郎,慢悠悠地开口,声音里带着几分嘲弄:“我说小女郎啊,你觉得如今这世道,还会有人为了那点虚无缥缈的‘仗义’二字,就如此兴师动众、大动干戈吗?你瞧瞧我外头带的那些人马,一个个都要吃饭穿衣,靠‘仗义’能填饱肚子吗?” 话音刚落,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,外头冷不丁地传来一声凄厉的哀嚎,划破了夜的寂静,想来是他手下的人正在对某些人进行刑讯逼供,那声音听着就让人心底发寒。

他上下打量着庾道生,眼神里充满了探究与怀疑,继续说道:“我瞧你这模样,不大像是那些养在深闺、循规蹈矩的世家女郎啊。今晚这庄子闹出这么大动静,刀光剑影、喊杀震天的,寻常女子早就吓得魂不附体了,你怎么反倒镇定自若,不见半点惧色?该不会……是跟我一样,也是瞅准了机会溜进来,想趁乱捞点好处的吧?”他顿了顿,回想起方才所见,语气里调侃意味更浓,“我可是亲眼瞧见你是翻墙出来的,那身手利落得很,倒像个十足十、经验老道的女飞贼呢。”

庾道生听他这么一说,心里顿时“咯噔”一下,暗自叫糟。看来眼前这位绝非易与之辈,不仅心思敏锐,说话更是直戳要害,今晚这场面,怕是难以轻易糊弄过去了。她心念电转,面上却不敢显露分毫慌乱,依旧维持着得体的仪态。她仔细听着对方的话语,观察着他的举止,决定采取避重就轻的策略。于是,她轻轻笑了笑,声音柔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,开口道:“公子说笑了,妾身岂敢与公子相提并论。想来公子方才所言,不过是与妾身开个玩笑罢了。”她的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扫过他身上的铠甲,语气转而带上几分笃定与恭维,“您身上所穿的这副明月铠,做工精良,形制规整。您看这胸前与背后圆形的银色护心镜,大小规制;还有这甲片上鳞片的排列方式与尺寸,皆严格符合我大邑朝的戎服定制,与北方边地那些骑兵惯常的装束风格迥然不同。妾身虽见识浅薄,常年居于内宅,但对于我朝军伍服饰的基本制式,倒也还能勉强分辨出一二来。”

【强烈推荐】众人:不就是替豪门生了六个儿子,这女人有什么好横的?六宝:不好意思,咱家规矩,必宠妈咪!

28元包月钜惠,全站小说随心看>>

有奖举报作品有害信息
关注“落尘文学”官方号,方便下次阅读!
【微信内长按可识别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