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章 第十七章南渡——陆路(.

发布:06-16 13:09

一旁的尚林听到这话,顿时大吃一惊,失声喊道:“公子!”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,“您……您这是打算要打家劫舍吗?公子,我们虽然已经脱离了东海王的麾下,但好歹曾经是朝廷的正规军队,这……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啊?”

王逖之没有立即回答,而是动作利落地翻身下马。其他人见状,也纷纷跟着下马。他走到尚林面前,用马鞭轻轻敲了敲尚林的肩头,语重心长却又带着几分戏谑地说道:“尚林啊,你往后看看,跟着我们出生入死的这么多兄弟呢。大家谁都不是吸风饮露的神仙,都要吃饭喝水,对不对?我们现在可没有军需官了,没有人会按时按点给我们发放粮饷。”他故意拖长了语调,让话语显得更加玩世不恭,“没饭吃,那是会饿死人的。我怎么忍心看着你挨饿呢?你可是连新媳妇都还没娶上呢。”

说完,他转过头,神色一肃,命令道:“有熊,传令下去,让将士们原地休息,吃点干粮,填饱肚子。记住,不许生火,所有人都给我低调点,别弄出太大动静。”

崔浩知道自家公子又在故意捉弄尚林这个读书人,他转过头去,拼命憋着笑。对于季有熊这个“熊精”来说,只要是公子下令去打劫,哪怕目标是去打劫皇帝老儿,他恐怕连眼睛都不会眨一下,立刻就会冲上去。

常于山走过去,手臂自然地搭在尚林的肩头上,宽慰道:“吃饭是天大的事,其他的都是小事,别太往心里去!”

尚林还是一脸的纠结和不认同:“可是公子他……这样做真的不妥……”

常于山半拖半拉地带着他往临时营地的方向走去,边走边说:“公子他心里有数的,你还不了解他吗?他难道是那种做事没分寸的人吗?走走走,别想那么多了……”

与此同时,在另一边的安车里,知云正小心翼翼地给趴在车厢里的颜夫人揉着腰。颜夫人嘴里不停地哼哼唧唧,抱怨道:“这车一连坐了好几天,颠来簸去的,我这身子骨都快被晃散架了。”

知云脸上没什么表情,平静地回应道:“女君,您前些日子不还总说自己年轻貌美吗?”

颜夫人不服气地反驳:“年轻也经不起这么折腾啊!本女君可是娇生惯养了一辈子的,哪里受过这种罪。我家男君也是,丢下一大家子人,跑去建邺的日子可不短了。南渡这么大的事情,还得靠我一个妇道人家来操持,真是遇人不淑啊!”

“女君,您就知足惜福吧。”知云一边继续手上的动作,一边如同一位诲人不倦的夫子般说道,“男君是知云见过的最好的夫君了。况且,家里不是还有各位族老帮衬着您吗?您这就是想躲懒罢了。要是放在别的家族里,后宅的女人们为了争夺掌家之权,那可是勾心斗角、争得头破血流的。您这可倒好,权柄交到您手上,您还嫌累。”

“哎哟哎哟,你倒是轻点啊……”颜夫人疼得直叫唤,“你说你,什么时候才能不像那些老婆子一样啊?整天啰啰嗦嗦的。当初就是嫌那些老媪太唠叨,才特意选了你这么个年轻的在身边伺候,没想到你啰嗦起来,比她们是有过之而无不及。”

知云对她的抱怨充耳不闻,继续谆谆教导:“再说了,若不是男君高瞻远瞩,早早地未雨绸缪,提前南下铺路、安顿好一切,我们整个王氏家族哪能有这么好的运气,可以避开战乱,一去到那边就有现成的田地和屋舍可以安身?”

这话倒是说到了颜夫人的心坎上,她一下子坐起身来,来了精神:“说起这个,我可知道是怎么回事!三年前,琅琊王还只是一个没有实权的闲散王爷,依附于东海王罢了。是我家夫君给琅琊王出谋划策,又说服了东海王,派琅琊王去都督扬州诸军事,移镇建邺地方的。最后,夫君更是毅然追随琅琊王一同南渡。”

知云拿起一件外衫,仔细地给颜夫人披上,由衷地赞道:“男君真是英明!”

“等到了建邺,我一定要好好问问夫君,他究竟是怎么能在几年前就准确预判到今天这种局势的。”颜夫人说着,眼中充满了对丈夫的钦佩与好奇。

“女君,女君……”知云轻声唤道,将颜夫人从思绪中拉了回来。君上!属下付从临有紧急军情需向您禀报!”  

知云闻声轻推窗牖,微微探出半张清秀的脸庞,目光落在骏马之上身着戎装的付从临身上,轻声问道:“付曲长,究竟发生了何事?”  

付从临一身铠甲鲜明,恭敬地在马上揖手行礼,神色凝重地回禀道:“前方约十里处,乃是一处狭窄山谷,地势险峻,对我方行军极为不利。属下已派遣三位伍长各自率队前往勘察,目前具体情形尚未明朗。加之天色渐晚,视野受限,属下斗胆建议,车队宜在此处安营扎寨,休整一夜,以待天明再作打算。此事关系重大,还请女君亲自定夺。”  

颜夫人听罢,沉吟片刻,转而问道:“婿伯对此有何意见?”  

付从临连忙答道:“方才属下已向大爷禀报过此事。大爷认为,连日来车队奔波不断,人马皆已疲惫,部曲们的警戒之心也略有松懈。与其冒险夜行,不如暂且在此休整,恢复体力为上。”  

颜夫人微微颔首,从容吩咐道:“如此甚好,便依此安排。夜色已深,务必妥善安顿瘐氏两位女郎的营帐,不可有丝毫怠慢。此外,那些跟随在车队尾部的散户人家,不必为难他们,能照应之处便多予帮衬——小门小户谋生不易。但需谨防其中混入歹人,可让他们在车队外围扎营,不得擅自进入家族驻地区域。”  

整个车队蜿蜒数里,前列由部曲与扈从开道,中前部乃是颜夫人及王氏家族中德高望重的族老,中间依次为各房子侄与妻眷,中后段则有部曲与仆役压阵,最后方则是前来寻求庇护的小家族及零散民户。瘐道生虽已许配给王祖之,毕竟尚未完婚,而王祖之虽为未来族长,眼下却未正式继任,因此瘐氏姊妹亦被安置在车队中段,与王氏子侄们同在一处。  

部曲乃门阀世家私蓄之武装,此次随行的部曲共计数百人,除前后护卫之外,两侧尚有游骑巡视策应。如此规模的军事力量,绝非寻常家族所能蓄养。  

“属下遵命!”付从临应声答道,随即取下悬于腰间的传音号角,于战马上昂首吹响。号角声低沉而悠远,回荡在暮色之中。整个车队闻声渐次停驻,有序展开安营事宜。  

知云轻轻搀扶颜夫人步下安车,为她整理衣裙绉褶,又取来一件厚实的熊皮大氅为她披上。  

知云抬头望了望晦暗的天空,轻声叹道:“看这天色,今夜恐怕要落雪了。”心中不免感慨,营帐终究不比高屋暖阁、香炉锦帐那般舒适。  

颜夫人见她双螺髻微微松斜,便抬手为她扶正,温声道:“我去与婿伯及诸位族老商议后续行程。你在此稍候。”  

瘐氏两姐妹刚自安车下来,便听见一阵截然不同的号角声骤然响起——并非方才那低沉绵长的信号,而是高亢急促、自车队外围传来的警示之音,闻之令人心神骤紧!  

紧接着,汹涌如雷的马蹄声与狂野的嘶吼声由远及近,轰然迫近!  

车队顿时陷入一片混乱,惊恐的哭喊声四处迸发:“是边骑!边骑来了!边骑杀来了!”  

洛阳城破后,边骑掳掠庶民为食的传闻早已如阴云笼罩在众人心头,此刻骤闻敌袭,岂能不慌?  

瘐道生反应迅疾,高声喝道:“所有人取兵器结阵,切勿被冲散!”她这话是对着自己出发前精心挑选的二十余名健壮仆从所喊。这些时日她混迹于王氏子弟之中,为免引人侧目,早令众人将兵刃藏于车内,并未随身携带。  

边骑如狼似虎般冲入车队,逢人便砍,首当其冲的便是尾随的小家族与散户。这些人毫无抵御之力,顷刻间血光四溅。  

付从临“锵”地拔出雪亮佩刀,嘶声怒吼:“护卫女君!誓死护卫女君!”  

马蹄声杂乱如暴雨,杀声震天动地。  

边骑常年驰骋大漠、纵横草原,风沙砥砺出彪悍血性,视中原百姓如草芥牛羊。而门阀部曲虽经训练,终究难比这些在生死间磨砺的悍勇之师。双方甫一交锋,王氏部曲便节节败退,阵型很快被撕裂,陷入敌我交错、血肉横飞的混战之中。  

惊叫、哀泣、怒吼、兵刃撞击声……种种声响交织混杂,仿佛奏响了一曲惨烈的地狱悲歌。  

瘐道音吓得魂不附体,抱头蜷缩在侍女湘的身后,几次险遭刀锋掠过,皆是湘在千钧一发之际挥械格挡,勉力护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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