瘐道生身边的仆从一个接一个倒下,她回身硬架一记劈斩,被震得连退数步,虎口迸裂,鲜血淋漓。踉跄欲倒之际,忽有一人自后抵住她的背脊,助她稳住身形。
张虎自她身后闪身而出,一记凌厉飞踢,竟将那名边骑踹得肋骨尽碎、脏腑破裂,当场吐血毙命。
张虎竟身怀武艺!这个平日看似木讷老实的男子。
他俯身拾起边骑掉落的重刀,左右挥斩如风,沉重的兵器在他手中轻若柳枝,只见一片雪亮光影流转缭绕,不见刀身,唯闻破空厉响。他宛若一头闯入羊群的猛虎,所经之处血肉横飞,流畅的肌肉随动作虬结暴起,煞气逼人。
得张虎暂护周身,瘐道生得以喘息,迅速取弓搭箭,眸如寒星,连发数矢,精准射倒几名迫近的边骑……个湘和瘐道音身边的围攻者。因为要护着瘐道音,湘显得束手束脚,以防守为主,眼下有了瘐道生的外援,湘的攻击明显放开了手脚,变得大开大合,旋转腾挪间,收割人头,不在话下。这两口子!牛羊群里,突现两头猛虎,一时间围着他们的边骑竟没有上前。湘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,毫不客气地将滚落在脚边的人头踢的骨碌碌滚动,好似那不是人头,是个供人消遣的玩意儿。张虎被晒黑的脸上,露出一口白牙,一改往日敦厚的模样,坏笑道:“夫人,这是吃了亏吗?”湘亦没了平素里贤淑的模样,“就这帮杂碎,也配让姑奶奶我吃亏,不过是自己咬到舌尖而已,夫君这般深藏不露,待收拾了这帮杂碎,再审问于你!”湘撩起一缕头发咬在口中,抡起长刀反攻。“女公子助我夫妇!”张虎伴随着一声大吼,毫不脱离带水地加入战局。夫妇俩第一次配合作战,倒也不是全无默契。瘐道生收起所有的惊讶,引弓搭箭。瘐道音终于找到了勇气,提起了躺在地上尸体旁的长刀,却发现挥不动。瘐道生迅速将腰间匕首取下扔给了她。她挥着匕首,眸中充血,大喊:“我不做累赘,不做累赘!”颜夫人这边情况要好得多,部曲主要的战力都集中于此,别的族人有所死伤,最多被处罚,若是女君有何闪失,所有部曲怕都要被剥了皮做成人皮鼓。“付曲长,快救婿伯族老、家中子侄!”颜夫人作为大家族的女君切不可只顾自身,否则日后也无法管理偌大家族。然付从临半分不敢分兵,只一心保住女君,保住女君就是保住部曲性命。
夜色渐深,疯狂腾起的漫天烟尘裹挟着汹涌浩荡的马蹄声。飞云踏浪首当其冲,像头狼一样率领狼群冲锋陷阵。银枪在王逖之的手上翻转,饿了很久的狼王火气很大,“一个不留,所有边骑全给老子切了!”全军齐应,“杀啊!”王逖之带着手下四大虎将,一路追杀当初入侵瘐氏的边骑,可惜这批边骑出了瘐氏以后,起了内讧,其中一部分洗劫了瘐氏其中的一个庄子,被王逖之堵了正着,所有脑袋都被切菜一样给切了。但那只是一小部分边骑,大部分人马一直遛着王逖之绕弯儿,硬是没给追上,直到今天。崔浩的魂名刀比边骑的兵器还要重上几分,只要挨上一下,哪怕只是刀背,也能将人骨头震散架,一般人扛着这把刀根本抡不起来,只有在崔浩手中,才能发挥神兵的超强战力。可崔浩有个致命弱点,一旦杀红眼,颇有些六亲不认的嚣张感。常于山就是那个差点挨了冤枉刀的可怜人,于是很有一股怨妇气质,于刀光剑影中声嘶力竭地抱怨,“老二,你给老子的看准点!谁你***都砍啊,这么多边骑头颅还不够你切吗?!”常于山还没吼完呢,一阵劲风袭来,他赶紧俯身抱住马脖子,他头颅方才所在的位置,将将好被不可一世的魂名刀划过。常于山狠狠骂了一声,赶紧带着自己的小队重新去找地儿开辟战场去了,离这个煞星远一点。黑沉的夜像一张巨大的网,带着沉重的压抑感漠视着流逝的生命。今夜没有像知云说的那样下雪,但却下起了雨来。血水与雨水混杂在一起,带着浓浓的腥臭味流淌蔓延至每个人的心里,将充满恐惧的心熏得麻木不仁。成千的马蹄在污水里践踏,在尸体上肆虐,只要倒下了,就很难保持完整。王逖之手拍马鞍,整个人跃起,抡转银枪,须臾间以绝对的威势将边骑扎了个透心凉。彼时,他左侧露出了破绽,第三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他劈来,刀锋狠戾,不容置疑。季有熊见状,欲来驰援,可他同样被多人围攻,一时无法脱开身。王逖之自腰间抽出佩刀,横刀格挡。那边骑力气之大,甚至不输崔浩,砍得飞云踏浪侧移几步才稳住。王逖之顶开刀锋,一夹马腹,飞云踏浪抬起蹄子,狠狠踢在边骑马腿上。一声痛苦哀号,马身不稳,王逖之反手一刀,劈裂了对方的头骨。他左手使刀竟毫不逊色于右手。所有人都打成一锅粥,场面混乱不堪,刀光剑影交织,喊杀声与兵刃碰撞声不绝于耳。在这生死搏杀的战场上,每个人都拼尽全力,为了生存而战,为了信念而战。鲜血染红了大地,雨水冲刷着战场,却洗不去那浓重的血腥与杀意。战斗仍在继续,无人知道结局如何,只能在这残酷的厮杀中奋力前行。粥已经煮好了。王逖之并没有过多地纠缠于眼前的战斗,他熟练地驾驭着名为“飞云踏浪”的骏马,在混乱的战场上纵横驰骋,一路扫清障碍,目光锐利地四处搜寻,仿佛在急切地寻找某个特定的人影。
当月亮攀升至夜空最高点时,边骑部队所处的劣势已经变得十分明显,战局逐渐倾斜。
“公子!公子!求您发发慈悲,救救我妹妹吧,她被那些边骑掳走了!”
在漆黑的夜色和滂沱的雨幕中,一个浑身污秽、形如乞丐的身影认出了那个独特的面具,心中顿时涌起一股希望。那是庾道生。她踏着泥泞的污水,踉跄地冲上前,一把紧紧抱住王逖之的腿,声音带着哭腔恳求道:“公子!我家女郎被他们抓走了,往东边去了,求求您快去救救她!”
王逖之低头,也认出了这个狼狈不堪的人正是庾道生。她全身早已被雨水浸透,湿漉漉地贴在身上。
“啊!”就在这时,不远处传来颜夫人一声痛呼,她的右臂被边骑锋利的刀刃划开了一道长长的血口。
王逖之闻声猛地抬头,目光穿越纷乱的人群,远远望见了正被多名边骑围攻、险象环生的颜夫人。她身旁的付丛林更是浑身浴血,伤势严重。王逖之心中一紧——他终于找到了今夜苦苦寻觅的目标。他当即一甩缰绳,准备策马赶去救援,然而庾道生却死死抱住他的腿,不肯松手。
“公子!求您先救救我妹妹,再晚就真的来不及了!”庾道生哀声疾呼。
王逖之眉头一皱,腿部发力,一下将紧抱不放的庾道生顶开,随即头也不回地驱马朝着颜夫人的方向疾驰而去。庾道生被这力道一带,整个人失去平衡,重重跌入一旁的血水污泥之中。
庾道生挣扎着在雨中站起,胸口因激动和疲惫而剧烈起伏。她浑身湿透,寒冷刺骨。黑夜与战场的混乱让她早已失去了张虎夫妇的踪迹,妹妹的身影更是无处可寻。
此时,一匹失去了主人的黑色战马在惊恐的人群中焦躁地横冲直撞。庾道生看准机会,几步冲上前试图抓住马的缰绳。不料,那黑马猛地一扬脖子,巨大的力量将她整个人甩飞出去,跌进一个污水坑里。她顿时完全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,在坑里狼狈地翻滚了好几圈才勉强停住。腥臭的污水灌入口鼻,她忍不住捂住胸口剧烈地呕吐起来。
月光下,一道凌厉的刀光裹挟着刚猛的劲风迎面劈来。庾道生强忍住恶心,反应极快地向前奋力翻滚躲避。回眸看去,只见自己刚才所在的位置,一把沾血的刀锋狠狠劈砍在地面,溅起的污水混着泥点,几乎迷住了眼睛。
她迅速反击,扣动弩机,一支弩箭精准地射入那名边骑的眉心。来不及喘息,她的目标依然是那匹黑马。这匹长期在荒漠中驰骋的战马性子暴烈无比,险些一脚踢中庾道生的腹部。经过几番惊险的周旋与较量,她终于成功靠近并抓住了缰绳,奋力翻身上马。然而,就在她刚刚坐稳、试图控制方向时,黑马发出一声震耳的嘶鸣,猛然人立而起,再次将庾道生狠狠地摔下马背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