黎景妍蹙着眉看向他：“我是法医科主检，发生命案，我应该坚守岗位。”
陆南川看着那双沾满血丝的疲惫眼眸，抬手揉了揉太阳穴：“黎主检，按照规定，这个案子你不适合参与。”
“我并不是死者的直系亲属。”
“你是第一现场发现者，并且死者最后联络的人也是你，结合你现在的状态——”陆南川轻声开口：“于情于理，领导都不会让你参与侦查，回去吧，你已经做得很好了。”
黎景妍沉默下来，任由陆南川拿过她手中的报告递给警员。
“陆队。”她的声音似乎都泛着苦味和压抑得哭腔，等到警员们都离开才强自挤出一丝笑意冲着陆南川鞠了个躬：“这个案子拜托你了，虽然我不能参加，但是如果有什么线索——告诉我一下，行吗？”
“行，这种案子，也不算透露案情。”
陆南川摩挲着自己虎口上重重的茧，紧锁着眉把自己的车钥匙塞给满脸茫然的张楠：“路上开慢点。”
“陆队您放心。”
张楠赶忙接过钥匙，目送着陆南川下了楼才跟在黎景妍身后下了楼，语气带着些说和意味：“老师，您也别怪陆队，咱们规矩就是这样的……要陆队觉得跟您说案情不方便，我，我跟您说！”
黎景妍呢喃着开口，刚刚强撑着进行初步验尸的力气似乎就那么一瞬便被抽空：“我没怪他，就算要怪谁，也是怪我自己。”
怪自己为什么考上警校之后就总是疏忽她，怪自己没能早点看穿方强那人渣的真面目，害得她受了那么多委屈！
那是她最好的朋友，她小时候住在奶奶家，和苏敏从小一起长大，苏敏那个酗酒的赌鬼父亲一打她，她就会跑来她家里，两个小人儿缩在小小的床上一起入睡。
她发誓要做一辈子好姐妹的人被那个畜生抢走多年的积蓄出去赌博，方强那人渣还对她非打即骂冷眼相向
她明明知道敏敏是那样心软的人啊，不管她怎么劝她离开那个人渣，恨不能直接揍他一顿让他滚，敏敏也会因为方强的父母对她好，每次方强犯了错跪在她面前痛哭，就毫不犹豫的原谅。
所以她明明就该怪自己！如果她干脆利落的带她走，再次成为她避难的港湾，是不是就……
“老师，到了，这粥您拿着。”
车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在了她家楼下，张楠将一盒温热的粥塞给她：“陆队说您胃不好，回去可能没心思吃饭，让我给您买份清淡的粥，老师，您千万别折腾自个身子，我回去了啊？”
黎景妍抱着那盒温热的粥，点点头目送张楠开车离开，才上楼打开盖子。
软糯的红豆粥静静躺在纸盒里，黎景妍咬着唇舀起一口送到嘴边，泛着淡淡甜味的粥却瞬间被渗进嘴角的泪浸得咸苦。
天色黑沉如墨，刑警大队却彻夜亮着灯。
陆南川点燃一根烟，清隽的眸子布满了血丝，却还紧锁着眉翻着案卷。
张楠拿着尸检报告走进来，眼神有些担忧：“陆队，外卖到了，您吃一口吧？”
陆南川抬起头，露出一张沾满胡茬的疲惫脸庞，正要说话，会议室的门却被推开。
“队长，持卡人找到了，是江南集团的CEO蒋和海！”一名警员匆匆走进来，神情严肃：“检验科这边已经提取了DNA，现场的脚印和痕迹都属于死者，但是那顶金色假发上除了死者之外，还有另外一名女性的残留头发。”
陆南川放下手中的案卷，英挺的眉紧紧蹙起：“对比数据库，看看有没有那名女性的DNA数据——死者的交际圈调查过吗？蒋和海跟她有什么交集？”
警员的表情有点尴尬：“死者是江南集团客户部的人，据说蒋和海和死者……有点不正当关系。”
陆南川的眉头再次皱紧。
客户部听上去似乎没什么问题，但是各个公司都有一些专门应付酒局的“客服人员”，所以苏敏……
“蒋和海今天出现在案发现场附近过么？”
警员摇头：“没有，江南集团那边的工作人员说，半个月前蒋和海就告诉秘书说要出国度假了，一直没回来，而且手机关机，我们追踪不到他的位置，最后一次出现的地方是在他郊区的别墅。”
出国度假？
“去出入境管理处调取他的信息，我去申请搜查证，马上去他的别墅。”
陆南川拿起警服外套穿上就要出门，张楠赶忙追上去：“您还没吃饭呢陆队！不如先等出入境局那边消息啊……”
“人命关天的事情耽搁不起。”陆南川头都没回：“你才来警局没多久，今后也要习惯，咱们警察饿一顿饱一顿的，很正常。”
张楠嘟囔一句：“您嘱咐老师吃饭的时候倒是没觉得不吃饭正常。”
陆南川回头看他一眼，眸子里布满血丝，一身严肃的气质愣是让张楠闭上了嘴。
“人家是女同志，和我们大老爷们一起饿合适？不保重好身体，哪有本钱忙工作？”
他走出会议室，边走边拿出手机，看着里面最后一通来电，斟酌片刻发出去一行字：“保重身体，好好吃饭。”
……
警车停在市郊的富人区，陆南川按响门铃：“我们是警察，现在有一桩案件需要蒋先生协助调查，请马上开门。”
里面迟迟没有回应。
陆南川后退一步，看着电子门锁的盖子上那层薄薄的灰尘，眉心再次紧紧蹙了蹙：“过来准备破门。”
警员们有条不紊的拿来破门工具，厚重的防盗门顷刻间便被打开，一股浓郁的恶臭瞬间窜进众人鼻尖。
客厅里亮着昏黄的灯，看上去格外诡异，暗红色的血在地毯上蔓延开，正中央躺着一具已经腐败发臭的尸体，上面已经白色的蛆虫蠕动。
张楠没忍住，冲到外面扶着大树便是一阵狂呕。
“打电话给刘法医。”陆南川将搜查令和证件塞回口袋里，带好手套和口罩鞋套走进别墅，眉间拧出一道深刻的川字纹。
法医很快赶到现场。
“陆队，尸体颜面肿胀呈黑色，眼球突出，口唇变厚、舌尖挺出，腹部膨隆，已经形成巨人观，死亡时间应该是在半个月前，致命伤是额角被钝器击打造成的，手腕虎口有锐器造成的划痕。”
法医带着口罩细致的检查着尸体，一名警员大踏步走过来：“陆队，在垃圾桶里发现一只避孕套，，地上还残留着一颗水钻，我马上送去给检验科。”
陆南川点头，起身环顾一圈四周，目光忽然落在死者外套口袋露出的一角钱包上。
他上前拿出钱包，看着里面满满的百元大钞皱了皱眉，而后将眼神转向钱包夹层里那张照片上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