3、
第二天一早,我坐上了回去的火车。
窗外风景从高楼变成田野。
我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,明月小时候多乖啊,追在我屁股后面叫妈妈,我走哪她跟哪。
后来我离婚了,带她回娘家,她越来越不爱说话,过年连声妈都不叫。
我以为她只是怨我。
可再怎么怨,也不该变成这样啊!
火车到站是下午两点。
我没回家,直接打车去了明月的学校。
到学校,我先去找了明月的班主任。
班主任是个四十来岁的女人,听我说是江明月的妈妈,眼神有点奇怪。
“明月妈妈。”
她推了推眼镜,“明月成绩很好,一直年级前几名。”
“高三学习本来就累,家长应当为孩子做好后勤保障。”
“而且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,营养得跟上。”
我听得云里雾里:“老师,明月在哪?”
班主任叹气:“你去食堂找找吧。”
食堂?
这个点她不在教室,去食堂干什么?
我半信半疑地往食堂走。
还没走近。
就看见后厨门口堆着一摞摞的餐盘,水池边有个瘦小的身影弯着腰在洗盘子。
尽管那背影瘦到脱相,可我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。
那是江明月。
我女儿。
她穿着不合身的围裙,面前堆着三座山一样的餐盘,手指泡得发白起皱,手臂细的吓人。
我整个人像被人抽了魂。
“明月……”
她抬起头,看见我,愣住。
“你来干什么?”
我忍着怒气:“你就这么跟妈说话?”
旁边几个学生看见我,指指点点。
“她就是江明月的妈?”
“开学的时候见过一次,这就是她妈。”
“亲生女儿生病了都不管,她配当妈吗?”
“江明月常年成绩第一,她却连生活费都舍不得给,害得江明月高三了还得来食堂打工。”
“摊上这么个妈,江明月真可怜!”
我听着这些冷嘲热讽,脑袋仿佛要炸开。
我辛辛苦苦在外面打工,每个月舍不得吃喝,全都为了供养女儿。
凭什么还被人指着鼻子骂我不管她?
我愤怒地冲上前去:
“明月!妈在外辛苦挣钱,每个月给你三千生活费!还给你姥姥转了五十万治病钱!”
“你就任由她们这么污蔑我吗?”
江明月愣住了。
“什么三千?”
她声音很轻,“我每个月只有二百块。”
我呆住了。
“而且,姥姥说你不想给我治病,一分钱都没拿。”
她说完这句话,低下头,继续洗盘子。
水龙头哗哗地流,她的眼泪一滴一滴掉进水池里。
我脑袋嗡地一声。
“你说什么?二百!?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