根还活着，但土太干了。
“缺水。”她直起身，对铁柱说，“铁柱哥，得赶紧浇水。这地沙性重，不保水，得天天浇。”
“可……水从哪儿来？”铁柱犯愁。
杨柳村有条小河，在村西头，离这儿二里地。挑水浇地，一担一担挑，两亩地浇一遍，得几十担水，累死人。
孟庆羽也愁。她原想着靠天吃饭，可这几天太阳烈，一滴雨没下。再这么下去，苗都得旱死。
正发愁，柱子忽然说：“庆羽姐，我知道个地方有水，近。”
“哪儿？”
“后山，有个泉眼，我跟我爹去过。”柱子挠挠头，“就是路不好走，在沟里。”
孟庆羽眼睛一亮：“走，带我去看看。”
她让铁柱和赵大山继续翻剩下那点地，自己跟着柱子，往后山走。小树也跟着，寸步不离。
三人穿过村子，往后山深处走。路越来越窄，草越来越深。走了约莫一炷香功夫，听见水声。转过一个山坳，眼前豁然开朗。
一条小溪从山石间淌出来，水很清，能看到底下的鹅卵石。溪边是片缓坡，长满了野草，但土看着很肥，黑黝黝的。
“就是这儿。”柱子指着小溪，“这水甜，我爹说，是山泉水，喝了不闹肚子。”
孟庆羽蹲下，掬了捧水尝了尝。确实是山泉水，清冽甘甜。她站起身，环顾四周。
这片缓坡，大概有五六亩大小，背风向阳，土质肥沃，又有水源。最重要的是——离她发现的那片野生金银花，只隔了一道山梁。
“这地……是谁家的？”她问。
“没主。”柱子说，“这地方偏，离村远，又得翻山，没人来种。村里老人说，这儿早年闹过狼，更没人来了。”
孟庆羽心里动了念头。
如果能把这片地开出来，种上药材，再引水灌溉，不就是现成的药圃？而且有山泉水，种出来的药材品质肯定好。
可问题是——开垦五六亩荒地，不是小工程。得雇人，得买工具，得花时间。而且……真闹狼怎么办？
“嫂子，你看！”小树忽然指着坡上一丛植物。
孟庆羽走过去，拨开杂草，眼睛瞪大了。是党参！野生的党参，虽然还小，但确实是。她小心地挖出一株，看根部——已经有点样子了，再长两年就能入药。
“这儿……是块宝地啊。”她喃喃道。
不光有党参，她还发现了桔梗、黄芩、甘草……虽然都是野生的，零零散散，但说明这儿的土质、气候，适合药材生长。
“柱子，小树，咱们把这块地圈起来。”孟庆羽下了决心，“以后，这儿就是咱们的后山药圃。”
“圈起来？”柱子愣了，“这么大，怎么圈？”
“先做个标记。”孟庆羽折了几根树枝，插在地边，“等家里的地种稳了，咱们就来开这儿。到时候，种金银花，种丹参，种党参，种好多好多药材。”
小树兴奋地拍手：“太好了！嫂子，那咱们是不是要盖个房子在这儿看着？”
孟庆羽笑了：“盖房子还早，不过可以搭个棚子，放放工具，歇歇脚。等以后药材种成了，咱们就在这儿炮制，省得往家搬。”
她越想越觉得可行。这片地偏僻，但正因为偏僻，才安静，才适合种那些金贵的药材。而且有山泉水，灌溉方便。至于狼……多做些防备，应该没事。
三人又在周围转了转，孟庆羽越看越满意。除了那片缓坡，旁边还有个小山坳，背阴湿润，适合种喜阴的药材，比如天麻、黄连。虽然现在没有，但她可以引种。
“走，先回家。浇水的事，有办法了。”她说。
回到家，孟庆羽先去看地里的苗。蔫得更厉害了，再不浇水，真得死。她咬了咬牙，对铁柱和赵大山说：“铁柱哥，大山哥，今天不翻地了，咱们挑水浇地。柱子，你也帮忙，用小桶提。”
“可水……”铁柱为难。
“用山泉水。”孟庆羽说，“我刚才看了，那泉水离这儿不算远，咱们轮着挑，一下午应该能把这五亩地浇一遍。”
铁柱和赵大山对视一眼，都点头。人家工钱给得痛快，饭管饱，让干啥就干啥。
四人拿了扁担、水桶，往后山走。孟庆羽也挑了一担，虽然沉，但咬牙撑着。小树和柱子用小桶提，一趟趟，不喊累。
从后山泉眼到药田，来回三里多地。一担水百十来斤，挑一趟就得一刻钟。四个人轮着，从晌午挑到太阳偏西，总算把五亩地浇了个透。
苗喝了水，眼看着精神了。蔫了的叶子支棱起来，发黄的也转绿了。孟庆羽蹲在地边，看着那些重新焕发生机的小苗，长长松了口气。
“明天还得浇。”她对铁柱他们说，“这几天没雨，得天天浇。工钱我给你们加，一天七个铜板，行不？”
“不用不用！”铁柱忙摆手，“五个铜板够了，饭还管着，我们知足。”
“该加的得加。”孟庆羽坚持，“活儿重了，工钱就得加。就这么说定了，一天七个铜板。”
铁柱和赵大山千恩万谢。七个铜板一天，在杨柳村是天价了。
浇完地，天已经擦黑。孟庆羽做好饭，留铁柱他们吃好饭，给他们结了今天的工钱，才送他们走。
回到屋里，王氏摸索着端来热水：“累坏了吧？泡泡脚。”
“娘，我不累。”孟庆羽嘴上这么说，但一坐下，就觉得浑身骨头都散了。肩膀被扁担磨得生疼，脚底板也起了泡。
小树蹲在地上，给她脱鞋，看见脚上的泡，眼圈红了：“嫂子，疼不疼？”
“不疼。”孟庆羽摸摸他的头，“小树今天也累了吧？早点睡。”
“我不累，我明天还跟嫂子挑水。”
“明天你在家，帮奶奶缝药包。”孟庆羽说，“挑水是大人干的活，你还小，别累着。”
小树还想说什么，王氏开口了：“听你嫂子的。你是刘家的根，得好好长身体，将来撑门户。这些力气活，让你嫂子雇人干。咱们现在，雇得起人。”
这话说到了点子上。孟庆羽也想过，她不能光靠自己拼命。钱是挣来花的，该雇人就得雇人。她出主意，出技术，别人出力，大家都有钱挣，这才是长久之计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