得知了冯妈妈的下场后,青茯就知道自己是瞒不住的。她心中忐忑,却并不如何慌乱,到底她是小姐从夏家带来的丫鬟,并非侯府的奴婢,自不会落得跟冯妈妈一样的下场。
况且来的人还是卢氏。
青茯立刻跪下泪眼婆娑地看着夏寒姗道:“小姐,奴婢没有,奴婢冤枉啊!”
卢韫雪也看着夏寒姗,不疾不徐道:“表姑娘若是不信,趁着冯妈妈还没被送走,大可亲自去问一问她。”
青茯立即反驳道:“冯妈妈挨了二十个板子,眼下人是不是还能醒过来都未可知。即便是能从她嘴里问出东西来,谁又知到底是真是假?保不齐是被人严刑逼供!”
冯妈妈出事的消息是瞒着夏寒姗的,她本就视卢韫雪为眼中钉,此刻又听了青茯的挑拨,岂会相信卢韫雪的话,当即一摔剪子,横眉冷对道:“卢姨娘真是好大的本事,带着人来我院中耍威风,还要拿我的人,凭你也配?”
卢韫雪的眉眼也冷了下来,不卑不亢道:“配不配的,倒也不是表姑娘说了算的。妾身称呼你一声表姑娘,是因着你是世子爷的表妹,侯府的客人,既是客居,自该客随主便,遵守主家的规矩。青茯姑娘私吞侯府钱财之事证据确凿,世子爷已将此事交由妾身处置,还请表姑娘勿要徇私包庇。”
说罢,她一摆手,便有两个婆子上去架住了青茯。青茯这才慌了神,赶紧去扯夏寒姗的衣角:“小姐,快救救奴婢,奴婢是冤枉的!”
夏寒姗气急败坏地指着卢韫雪道:“卢氏,你敢!”
卢韫雪视若无睹,冷声道:“青茯品性不端,欺上瞒下,伙同冯妈妈私吞侯府钱财,罪大恶极。念在你侍奉表姑娘多年的情分上,改为笞刑二十,即刻当众行刑。”
夏寒姗想要上去护着青茯,却听卢韫雪道:“还不快拦着表姑娘,”夏寒姗端起针线篮狠狠砸在地上,厉声道:“我看你们谁敢拦我!”
她指着卢韫雪骂道:“卢氏,你一个贱婢,羡之哥哥瞧不上你,我更瞧不上你。你算什么东西,也敢教训我的我的人。”
卢韫雪对这番话充耳不闻,冷声催促下人道:“还不快拦住表姑娘,难不成都忘了自己是侯府的下人?”
方才被夏寒姗气势吓住的众人这才回神,夏寒姗虽是主子,却不是侯府的主子。她们是侯府的下人,自然该听侯府管事之人的话。
立刻有三五个丫鬟婆子上去拦住夏寒姗,青茯被堵住嘴拖到院子里,当众褪去里衣施以笞刑。荆条打在皮肉上的响声混杂着女子呜咽声,夏寒姗的脸色由青转白,猝然踉跄两步,跌坐回美人塌上。
雪娘似乎察觉到了什么,从床底下钻出来,“喵呜”叫了一声,见主子不理它,一个跃身跳到塌上,窝在夏寒姗身边,百无聊赖地甩着尾巴。
卢韫雪好整以暇地看着面色难堪的夏寒姗,她可从来都不个软柿子,任人揉捏欠了她的,她定会想方设法一一讨回来。
约莫一盏茶功夫,外头的动静停了,行刑的妈妈进来回禀道:“卢姨娘,二十下打完了,那丫头也已昏了过去。”卢韫雪吩咐道:“把人送回自己屋里,再去请个大夫来看看。”
夏寒姗恨声道:“不必你假惺惺地做好人,”卢韫雪轻笑道:“表姑娘不必客气,如今这昭阳苑既是我管事,这便是我应当应分的。”
夏寒姗猝然起身,咬牙冷笑道:“当真是会咬人的狗不叫,卢氏,是我小看你了。你且等着,我这就去亲自问问羡之哥哥,这到底是他的意思,还是你故意挟私报复。”
卢韫雪神色如常,点头道:“表姑娘请便,”下人们这才让开路来。
目送夏寒姗远去后,她看着众人冷声道:“冯妈妈和青茯的下场你们也都看到了,便该引以为戒。往后若再敢有不守规矩的,我也绝不手软,但只要你们本本分分做事,我也不会平白为难你们。”
见众人喏喏应声,她又问道:“除了青茯,表姑娘身边可还有一等丫鬟?”
有个圆脸丫鬟战战兢兢走出来道:“奴婢流萤,见过卢姨娘。”
卢韫雪打量着流萤,模样齐整,打扮素静,只是性子瞧着有些怯懦,低着头身子微微发颤,便点了她道:“往后表姑娘这里若有什么需要的,便由你去我那里报备,万不可惫懒,怠慢了表姑娘。”
流萤素来被青茯压一头,突然得了重用,心中又是激动又是忐忑。却没听出卢韫雪这话中的意思,便是不准备再给鎏辛院配个管事妈妈了。
从鎏辛院出来,双沂凑上来问道:“姐姐,那姓夏的去跟世子爷告状了,咱们要不要去看看?省得她胡说八道,背后抹黑。”
卢韫雪笑道:“去,当然得去。”
她活动自己尚还酸痛的手指,喃喃道:“夏寒姗自诩在世子心中独一无二,那是因为从前世子心里没有旁人,即便她娇纵任性,世子也能纵容她。但如今知道世子心里还装着旁人,她怎能受得了?”
此刻书房中,沈羡之看着泪盈于睫的夏寒姗,叹气道:“青茯之事证据确凿,卢氏的处置也公正严明,姗儿,你难道不明白吗?”
夏寒姗却摇头道:“羡之哥哥,青茯自小同我一起长大,她不会这么做的,定然是卢氏串通冯妈妈,故意拉青茯下水,就是为了折辱我。”
沈羡之头疼的揉着额间道:“是你对卢氏偏见太深,才会有此误解。你可知此事卢氏早已有所察觉,是顾忌你的名声才没有大肆搜查,因而被嫡母抓住错处受了拶刑。卢氏用心良苦,姗儿,你该跟她道谢才是。”
夏寒姗不可置信地看着沈羡之,泪水夺眶而出,“羡之哥哥,卢氏这般欺辱我,你竟然还替她说话!难道你都忘了吗?卢氏那个贱婢,当初是使了什么手段才逼着你娶了她,她这种不择手段的卑贱之人,你竟然让我向她道谢?”
沈羡之皱眉喝道:“姗儿!当初之事另有隐情,往后不要再提了。青茯既是你带来的人,往后你更该严加管教,谨言慎行。”
夏寒姗如坠冰窟,她终于察觉到问题出在了哪里。从前无论她做了什么,羡之哥哥从未这般对她疾言厉色,如今却为了那个贱婢,让她谨言慎行?
她颤声问道:“羡之哥哥,你这般护着卢氏,难道是心里已经有了她?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