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章 心疼

发布:17小时前

这是卢韫雪头一次骑马,难免有些紧张,双手紧紧抓着鞍鞒不敢松懈。但沈羡之没让马儿跑得太快,她渐渐放松下来,心头不禁升起一股雀跃。

她极目望去,四野葱茏,流水潺潺,乘着马儿风驰电掣,仿佛化身一只自在的鸟雀,无拘无束。闭上眼睛,感受微风抚过面颊,就连空气都变得格外清甜。

等进入海棠林,入目所及又净是大片大片的粉嫩,一阵风吹过,便带起漫天的花雨,如梦似幻,卢韫雪不禁看痴了。

沈羡之收紧缰绳,让马儿慢下来,信步在林中漫走。卢韫雪的胆子大了些,转头去看沈羡之道:“世子,可否让我试一试驾马?”

沈羡之会意道:“你想学骑马?”

卢韫雪点头,满眼期待道:“世子可否教教我?我素来聪明,肯定很快就能学会。”

沈羡之瞧她双眼亮晶晶的,像个讨糖吃的孩子,忍不住扬唇,自然舍不得让她失落。他抓着卢韫雪的手教她怎么控制缰绳,两人身体紧贴,头颈交缠,若是转过头来,便可呼吸相闻。

双沂气喘吁吁地跟着三儿爬上山时,看到的就是这副情形。她看着姐姐脸上的笑意,不禁心头一怔,不知已有多久,没见过姐姐笑得这般纯粹开怀了。姐姐是不是,也对世子爷动了心?

卢韫雪的确学的很快,沈羡之索性让她驾马慢慢往林中深处走去,自己则观察有没有合适的猎物。马儿渐入林深,周遭的声音也嘈杂细碎起来,沈羡之眼角余光瞧见了什么,立刻撘弓射箭,“嗖”的一声,只见箭头下钉着一只白兔。

接下来的半个时辰,沈羡之箭无虚发,猎了不少雉鸡野兔和獐子,卢韫雪对他刮目相看:“早知世子学问了得,十七岁便高中头甲,是皇上钦点的探花郎,却没想到,世子的骑射之术竟也如此了得。”

沈羡之伸手替她抚去发间的花瓣,莞尔道:“雪儿莫不是忘了,我定安侯府是武将世家,这爵位便是我曾祖父跟着太祖打天下得来的,就连我父亲,当年也曾征战沙场。”

卢韫雪这才记起的确如此,只是如今国泰民安,边境安稳,武将无用武之地。加之沈羡之任大理寺少卿三年,颇得圣心,竟叫人忘了他出身武将世家。

话到此处,沈羡之突然顿了顿,轻拍卢韫雪的肩膀。卢韫雪顺着他的目光看去,就见不远处的荆棘丛后隐隐露出一对鹿角,瞧着是个大家伙,便会意的慢慢勒停缰绳。

沈羡之搭箭瞄准,却久久没有射出去。卢韫雪也不由屏息,角鹿机警,跑的又极快,若是没能射中要害让其逃了,恐怕就再追不上它了,故而定要一击即中。

约莫一弹指的功夫,沈羡之终于放箭。羽箭破空,直朝鹿颈射去,然而偏偏就在这时,角鹿突然低头觅食,箭矢擦着鹿角射空。

一息之间,角鹿便已反应迅速地拔蹄狂奔。沈羡之握住卢韫雪的手,立刻催动缰绳追了上去。急促的风声在耳边呼啸,骏马在林间肆意奔腾,惊起鸟雀无数。

卢韫雪也跟着热血沸腾,心中激荡。

这只角鹿不知是不是受了伤,奔跑间似乎有所忌惮,加之沈羡之对林中非常熟悉,竟渐渐追上了角鹿。就在沈羡之准备搭弓之际,忽听一声尖锐的鹿鸣,原来那角鹿慌不择路之际竟被藤蔓缠住了鹿角,正气急败坏的挣扎。

催马到了近前,沈羡之却收了弓箭翻身下马。角鹿见他靠近挣扎更甚,口中发出威胁的低吼,沈羡之充耳不闻,抽出匕首上前,却没有刺向角鹿,反倒替它砍断了缠住鹿角的藤蔓。

藤蔓断裂,角鹿立刻挣脱枷锁逃开。沈羡之没有动作,就那样站在原地看着角鹿越跑越远,直至不见踪影,才复又翻身上马,对卢韫雪解释道:“那角鹿腹中隆起,想必是怀了幼崽,算了吧。”

卢韫雪一怔,她想起方才沈羡之望着那角鹿逃跑时的眼神,心尖仿佛被针扎似的刺疼。

定安侯先夫人遇害之事,在京中并不算秘密。当年定安侯奉旨剿匪,山匪狡黠狠辣,挟持了先夫人威胁定安侯退兵。然而战事焦灼,这一退便是前功尽弃,不但抗旨,更对不起死去的士兵。

因定安侯不肯退兵,山匪竟砍下先夫人的双手悬于阵前。后来定安侯亲自带人奇袭救出先夫人,可先夫人失了双手,面容尽毁,即便请来宫中太医竭力救治,却仍一病不起,香消玉殒。

彼时沈羡之也不过是如今沈睢堂那般的年岁,却亲眼看着母亲遭受凌虐,不治而亡。他方才看着那只角鹿拼命挣扎,护着腹中的幼崽,恐怕是又想起了自己的母亲。

卢韫雪轻声道:“世子,我乏了,咱们回去吧。”

沈羡之摸了摸她的发顶,驱马出了林子。双沂已经着人收拾出一处歇脚处,沈羡之刚扶着卢韫雪下了马,三儿便又缠了上来,卢韫雪有心转移他的思绪,便笑道:“世子再三推脱,难不成是怕风筝飞不起来,有损世子的威名?”

沈羡之挑眉道:“雪儿只管等着瞧定然让你大开眼界。”

他倒也不算吹嘘,放风筝的确有一手。今日风和日丽,那纸鸢乘着风飞得又高又远,三儿兴奋地直拍手,围着沈羡之转圈。沈羡之也渐渐沉溺其中,随着三儿的惊呼,绽开爽朗的笑容,颇有些意气风发的少年气。

卢韫雪看得正出神,冷不丁沈羡之转头看过来。四目相对,卢韫雪也不知为何,竟做贼心虚般慌忙移开了目光,心跳如擂鼓。

歇息片刻,三儿收线太紧,风筝断了线没了踪影,便哭着要回去找婆婆重新扎一个风筝。眼见日头偏西,一行人便回了庄子。

回去时卢韫雪驾马,有了刚才在林中疾驰的经历,她的胆子也大了些,放松缰绳,让马儿慢慢跑了起来,很快便体会到了骑马的乐趣,在风中留下一阵银铃般的笑声。

她心情大好,正好瞧见田婆婆拿饴糖哄三儿的情形,突然心头一动,转头问沈羡之道:“世子可曾吃过糖画?”

沈羡之顿时眼前一亮。

当年他离家出走被卢韫雪捡到时,她也曾亲手做了糖画哄自己开心,莫非她也记起了什么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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