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羡之按捺住心中的激动,佯装不知问道:“雪儿会做糖画?”
卢韫雪道:“是我母亲祖传的手艺,可惜母亲去时我还小,所以只学到点皮毛,远不如母亲技艺精湛,世子可不要嫌弃。”
是了,当年她便说过,这糖画手艺是自小看着母亲做时学来的。
卢韫雪熬糖时,沈羡之就在旁添柴,倒也有模有样。熬到锅中糖稀色泽微黄能牵丝,她用铜勺舀起糖稀开始作画,提、顿、收、放、抖,下手一气呵成,手腕翻转间便画出一只栩栩如生的小兔,再眼疾手快黏上竹签,糖画便做好了。
沈羡之拿着这支糖画,竟与记忆中的一般无二,不禁感慨缘分玄妙。他试探着问道:“这糖画,你从前可还给旁人做过?”
卢韫雪眸光未闪,摇头道:“记不清了,约莫也给双沂做过吧。”沈羡之尤不死心道:“其实从前也有一人给我做过一模一样的兔子糖画,说起来,她也算是我的救命恩人。”
卢韫雪奇道:“竟还有此事?不过这兔子糖人很是寻常,旁人会做也不稀奇。”
沈羡之还想再说什么,三儿从门外探出个头来叫道:“世子,卢姨娘,你们玩好了吗?糍糕快要凉了。”
他说罢,看见沈羡之手里的兔子糖画,霎时眼前一亮。沈羡之嫌他来的不是时候,心里生着闷气,对他渴望的眼神视而不见,牵着卢韫雪便出了厨房。
田婆婆在亭中备了酒水果子,中间一盘正是淋了蜜糖的糍糕,是沈羡之从小吃到大的熟悉滋味。卢韫雪尝了一块,心底泛上一股潮热,突然说道:“小时候年节时,我娘也会做糍糕,糍糕上还浇着糖浆,又香又甜,能叫我盼上一整年。”
沈羡之察觉出她的低落,斟了一杯海棠春送到她面前,“糍糕再配上这清甜可口的海棠春,实是一桩人间美事,你可一定要试试。”
卢韫雪啜了一口,只觉这酒甜滋滋的,好喝又不醉人。就听沈羡之低声道:“我头一次喝海棠春,也是在这个亭子里,是同母亲一起喝的。小时候父亲总是不在家,府里的大事小情都靠母亲一人,可她从未心生怨怼。就连最后……她也未怪过父亲,可我却替她委屈。”
卢韫雪也替他斟了一杯酒,两人无言对饮,却能明白彼此心中的怅然。不知不觉,卢韫雪便多饮了几杯,谁知这海棠春后劲不小,她竟不知何时迷迷糊糊趴在桌上睡了过去。
等沈羡之发觉时,她已睡的香甜,双颊微红,呼吸匀称。他不禁失笑,好在明日休沐,今夜也可歇在庄子里,便动作轻柔地抱起卢韫雪往屋里去。
即便沈羡之只偶尔来留宿,他的屋子却日日有人洒扫收拾。锦被松软,沈羡之小心翼翼将人放在床上,卢韫雪也没有半分动静。
他接过双沂手中的布巾,细细替床上的人儿净面擦手,唇角始终含着浅笑,似乎非常享受这样的亲密举止。
吹灯上床后,沈羡之借着皎洁月光描摹卢韫雪精致柔和的眉眼,挺翘流畅的鼻尖,最后落在那张嫣红的菱唇上,默默咽了口口水。
他又记起马背上,卢韫雪被圈在自己怀中时的羞赧,想起她听见自己叫“雪儿”时绯红的双颊,想起她偷看自己时眼含秋水的柔情,心头不由愈发滚烫。
沈羡之慢慢凑近,心跳的仿佛要从胸口跳出来,却又不受控制地越来越近。他屏息将唇轻轻她的唇上,霎时只觉一阵酥麻传遍四肢百骸,就连指尖都微微发颤。
沈羡之做贼似的躺回去,大口大口的喘着气,心口的激荡却始终没有平复。他头一次知道,原来与心悦之人亲近,竟然是这样甜蜜的滋味。
母亲去后才一年,父亲便在祖母的操持下迎娶朱氏进门。朱氏是个笑面虎,最是两面三刀,当着父亲和祖母的面对他百般疼爱,暗地里却给他吃了不少苦头,连带着沈羡之对高门贵女都心生厌恶,对男女之情也避而远之。
但卢韫雪不一样。
当年的救赎在他心底埋下了一颗种子,直到多年后宫宴上再见,沈羡之头一次尝到了心动的滋味。他竭力想要维持心如止水,却抵不过她一次次的撩拨,如今早已是越陷越深。
好在是她,一直都是她。
卢韫雪突然在睡梦中嘤咛一声,柳眉轻蹙,似是睡的不大安稳,忽而转身往他怀中凑了过来,直到额头抵着他的肩膀,才又安心睡了过去。沈羡之温柔地将她散在眉间的发丝掠至耳后,黑夜中,他的双眸神采奕奕,呈满了柔情。
对卢韫雪来说,这一夜睡的香甜。等她睁开眼,发现自己竟跟沈羡之相拥而眠时,瞬间清醒过来。
绯红飞上双颊,卢韫雪慢慢慢慢地轻轻挪开沈羡之揽住自己的胳膊,刚转过身去还未起身,身后人又将她揽了回去。还将头凑上来,亲昵地蹭了蹭道:“你要去哪儿?”
卢韫雪努力维持自己平静的声音,“时辰不早了,我去看看厨房准备了什么吃食。”
沈羡之似乎睡的有些晚,眼下声音中还带着困顿:“有田婆婆在,你就放心吧,再陪我躺一会了。”
卢韫雪找不到拒绝的理由,只得乖乖任他抱着,没话找话道:“世子今日不必去大理寺吗?”
沈羡之应了一声,道:“近来还算太平,今日休沐,就不去衙门了。不急,我们赶在午膳前回去就好。”
他说罢,竟将胳膊又收紧了些。卢韫雪只觉后背已经贴上了男人滚烫的胸膛,心跳如擂鼓般越来越快,就连身体都跟着燥热起来。
她终于忍不住,一把挣脱沈羡之的怀抱坐了起来。沈羡之撑头看着脸红如霞的卢韫雪,明知故问道:“你怎么了?”
卢韫雪看出他戏谑的神色,暗暗咬牙,突然凑近沈羡之,直勾勾地看着他道:“我饿了,特别饿,世子难道不饿吗?”
两人挨得太近,呼吸纠缠,沈羡之又忍不住咽口水。默默转开脸道:“我也饿了,咱们还是起床吧。”
看着他僵硬的动作,卢韫雪得意地在心底轻哼一声。
用过早膳,告别依依不舍的田婆婆和三儿,他们一行人便回了侯府。马车上,尽管两人并未做什么亲密的动作,但双沂总觉得他们俩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,不由用狐疑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打量。
卢韫雪被她看得心虚,索性闭上眼睛佯装假寐,最后竟真在马车的颠簸中睡了过去。沈羡之及其自然的抢过双沂的动作,揽住卢韫雪的肩膀,让她靠在自己肩头安睡。
双沂还在记恨当初卢韫雪被欺负时,沈羡之包庇夏寒姗的仇,对他没什么好脸色。谁知等回到侯府,几人刚进昭阳苑,就见夏寒姗满脸是泪,径直扑进了沈羡之怀中。
“羡之哥哥,青茯死了!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