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二家的来传话时,卢韫雪正在理账。陈二家的传了话,阴阳怪气道:“卢姨娘可真是个心大的,瞧着竟像是没事人似的。若换做是我,手上沾了一条人命,怕是连觉都睡不安稳,果真还是心肠硬些才好。”
双沂忿忿不平道:“陈妈妈这话说的好没道理,青茯是自己投河自尽的,同我家姨娘有什么干系?”
陈二家的笑道:“一会儿见了刘大勇,就知道有没有干系了。”
卢韫雪不紧不慢地收了笔,起身唤道:“陈妈妈。”
陈二家的皮笑肉不笑道:“姨娘可是有什么吩咐?”
卢韫雪看着她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角,冷不丁扬手狠狠打在她一巴掌。“啪”的一声脆响,别说陈二家的,就连双沂都呆住了。
卢韫雪松了松因用力发红的掌心,不紧不慢地说道:“陈妈妈出言不逊,以下犯上,这一巴掌,是我替夫人教训你的。”
她瞧着陈二家的敢怒不敢言的羞恼模样,挑衅地更近了一步,居高临下地说道:“陈妈妈怕是跟着夫人久了,忘了自己的奴才身份。我虽只是世子爷的妾室,但也是主子,你一个奴婢,竟敢妄议主子的是非,你说,这一巴掌该不该打?”
陈二家的心里明白,她是还记恨着当日冯妈妈状告时,自己打的那一巴掌。可偏偏自己方才确是得意忘形,叫这狐媚子抓住了话柄。
但她怎么敢!
陈二家的是侯夫人心腹陪嫁妈妈,侯府谁人不敬她三分。不看僧面看佛面,卢氏打她的脸,就是等同和朱氏撕破脸皮,她怎么敢!
陈二家的后牙都要咬出血来,不甘心地低着头道:“是老奴一时失言,姨娘教训的是。”
卢韫雪嗤笑一声,附在她耳说道:“得了教训,就该知道好好管住自己的嘴。毕竟会叫的狗,往往死的最早。”
到了堇澜院,众人一眼便看见了陈二家的脸上的红印,朱氏冷声道:“卢姨娘好大的威风,陈妈妈照我的吩咐去传你,竟还挨了打!”
卢韫雪不卑不亢道:“夫人息怒,实是陈妈妈出言无状,口口声声非要把青茯之死推到妾身身上。她既管不住自己的嘴,妾身只得想法子让她住口。”
刘大勇闻言明白了她的身份,立刻红着眼指着卢韫雪骂道:“呸!你个脏心烂肺的东西,狗眼看人低,冤枉我妹妹偷了银钱,生生逼死了她,我要见官,要让她给我妹妹偿命!”
沈羡之护在卢韫雪面前,他周身气势冷冽,不怒自威,刘大勇不敢上前,只恶狠狠地瞪着卢韫雪。那模样瞧着,简直恨不得生啖其肉。
卢韫雪却不怕他,她从小跟着母亲逃难,颠沛流离,受尽冷眼。刘大勇这样的人她见多了,越是畜牲,越是要披上人皮唱大戏,生怕旁人看不出他是个人模样。
“你既要报官,只管去顺天府敲鼓鸣冤就是了,何必巴巴跑来侯府告诉我这些?”
刘大勇被她问得一噎,又耍起无赖来:“没天理了,没天理了。天老爷呀,你怎么不降下一道雷,劈死这个草菅人命的畜牲,让她给我妹妹偿命!”
沈羡之冷冷地盯着他道:“刘大勇,青茯是自己投河自尽的,与他人无关,你若再敢出言不逊,休怪我不客气。”
夏寒姗劝道:“羡之哥哥,刘大勇是个粗人,口无遮拦惯了,他也是伤心糊涂了,毕竟青茯是他唯一的亲人了,你就饶了他。”
刘大勇闻言,刚刚被吓住的胆子又活了起来,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干嚎起来:“侯府欺负人了!可怜我的妹妹呀,才十几岁,连嫁人都不曾,就这么被人冤枉死了。今日你们若不给我个交代,我就赖在这里不走了!”
朱氏终于得了插口的空隙,问道:“那你想要是如何交代?”
刘大勇佯装擦眼泪,用指间缝隙瞅了夏寒姗一眼,见她点头,将她交代自己的话说了出来:“我妹妹在你们眼里就是个奴才,命比草贱,可她也是条活生生的人命啊!她死的冤枉,夜里魂魄托梦找我哭诉,说自己是被冤死的,怨气太重投不了胎。得让害死她的罪魁祸首给她披麻戴孝,去她坟前烧纸赔罪,她才能消除怨气去投胎,否则就要闹得侯府不得安宁!”
朱氏和陈二家的对视一眼,都从彼此眼中看出了笑意。朱氏又瞟了夏寒姗一眼,竟看出了几分顺眼来。
沈羡之眸色更冷,斩钉截铁道:“我绝不会答应,你若再这般胡搅蛮缠,即刻就将你赶出去。”
他心下了然,如果真答应了让雪儿受此侮辱,往后她就会沦为整个侯府的笑话,他岂会答应。
夏寒姗冲刘大勇使眼色,刘大勇越发大声嚎哭起来,“天地良心,我妹妹清清白白叫人给冤死了,如今她魂魄不宁不能投胎,不过是叫这凶手替她戴孝烧纸,你们竟连这点愿望都不肯满足。好好好,你们侯府仗势欺人,我索性也一头撞死在这里,做鬼也要缠着你们!”
夏寒姗抹着眼泪劝道:“羡之哥哥,青茯怨死本就是我对不住她,若再逼死她哥哥,岂不是叫我悔恨终生。不过是让卢姨娘赔罪罢了,又不是叫她少块肉,就依了刘大勇的话吧!”
朱氏也煽风点火道:“表姑娘说的不错,卢氏,你且听苦主的赔了罪,往后也可安心,难道你非要再闹出条人命来吗?”
众目睽睽,卢韫雪却嗤笑一声。她眉眼间似凝着寒霜,细看眸中却蹿着一簇怒火,冷冰冰地说:“好啊,既然你们一个个都说青茯是被我冤枉的,那便报官吧,让捕快好好查一查,看看她到底有没有贪污侯府钱财!”
此言一出,刘大勇心头立即狂跳起来,立即看向夏寒姗。
青茯到底有没有贪钱,他心里再清楚不过,所以收了侯府的抚恤后,他本打算息事宁人的,毕竟青茯并不冤枉,也不知怎么想不开竟寻了短见。是夏寒姗找到他,许以重利,让他一口咬死青茯是被怨死的,来侯府大闹一场。
夏寒姗当初说的清清楚楚,害死青茯的只是一个世子妾室,不算什么正经主子。到时候自己只管撒泼无赖,有她在旁帮衬,侯府顾忌名声,肯定会答应他的,事成之后自己还能再拿到一笔赏银。
不然就是再借他一个胆子,他也不敢来侯府闹事啊!
见刘大勇慌了神,卢韫雪冷声道:“怎么?你方才不是还闹着要报官吗?双沂,去拿笔墨纸砚来,即可写了状子送去顺天府。”
夏寒姗心下大乱,骤然起身。
却听门外一道威严的男声喝道:“胡闹!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