冯妈妈放手一搏,发了狠的不住磕头,很快额间便鲜红一片,瞧着触目惊心。她口中也没闲着,高声喊道:“卢姨娘中饱私囊,贪得无厌。若非是被她逼急了,奴婢又岂敢来夫人面前告发,还请侯爷夫人明鉴!”
卢韫雪看着成竹在胸的朱氏,心底泛起阵阵寒意,侯府到底是朱氏的地盘,果真不该小觑了她。
冯妈妈的话乍听之下不无道理,侯爷脸色难看,已然信了七八分。朱氏一脸痛心疾首道:“卢氏,眼下人证物证俱在,你还有什么话好说?”
卢韫雪把指甲狠狠掐进掌心的皮肉里,借着刺痛让自己瞬间冷静下来,她不卑不亢道:“妾身没有做过,所以无话可说。但若是磕几个头就能随意攀咬污蔑主子,那规矩岂非成了笑话?”
朱氏冷声道:“你说冯妈妈污蔑你,那我且问你,你既然早已查出冯妈妈的罪证来,为何不早早发落了她?偏要等到东窗事发才拿出账目来撇清干系,还说你不是心怀叵测!”
卢韫雪的确是有自己的私心,她说不出辩驳的话来,只得跪下请罪道:“此事另有隐情,妾身不便明说。但妾身敢对天起势,从未中饱私囊,借机敛财,若我有半句虚言,必遭天打雷劈,不得好死!”
这般毒誓,让闻者皆心头一凛。
陈二家的瞥见侯爷面露迟疑,立刻阴阳怪气道:“卢姨娘何必如此,若赌咒发誓便能辨清白明是非,那还要衙门判官做什么?”
朱氏摇头叹气道:“卢氏,我知你出身不好,囊中羞涩,却没想到你口口声声规矩礼数,竟做出这等没脸的事情来,真是枉费我和侯爷对你的信任。若是传出去,不止我们侯府,连皇后娘娘的名声都要被你带累。”
这主仆二人一唱一和,势必要将这盆脏水泼到卢韫雪身上。侯爷脸色铁青道:“此事就此作罢,冯妈妈交给夫人处置,让她管好自己的嘴,不得走漏半点风声。至于卢氏,御下不严,难担大任,禁足蒹葭轩,即刻起就将昭阳苑的管家权交还给夫人。”
卢韫雪明白,侯爷虽为了维护世子颜面捂下这件事,但这恰恰证明他已经信了冯妈妈的攀咬。自己绝不能认罪,否则一切就都前功尽弃了!
她抬头,扬声道:“侯爷,妾身从未收过冯妈妈的孝敬,更不知那两张银票是怎么出现在我屋里的,妾身是被人冤枉的!”
朱氏拍桌喝道:“卢氏,事到如今,你竟还不认罪!”
卢韫雪毫不示弱:“妾身没做过的事,为何要认。妾身倒是想问一问夫人,夫人执掌侯府中馈十余载,妾身短短数日就能查清的坏账,为何数年来夫人竟一无所知。到底是夫人无能,还是说冯妈妈真正孝敬之人就是夫人你!”
朱氏霎时怒不可遏,指着卢韫雪骂道:“区区世子妾,行事不端,心术不正,如今竟还敢污蔑侯夫人,简直无法无天。来人,给我掌嘴!”
陈二家的早已蓄势待发,得令立刻扬起蒲扇似的巴掌,狠狠扇在卢韫雪脸上。
卢韫雪被打的双手扶地,耳边嗡鸣作响,嘴里还尝到了血腥味,破皮的嘴角处流淌下一丝殷红的鲜血,她也不去擦,毅然决然看着朱氏说:“夫人也知道被人冤枉的滋味不好受,可你仅凭冯妈妈的一面之词就急着定了妾身的罪,妾身不服!”
朱氏眸中闪过一抹狠戾,冷笑道:“好啊,你执意要自证清白,倒也不是没有法子。既然眼下你和冯妈妈各执一词,那便上刑,看看谁才是真正问心无愧!”
此言一出,满室皆惊。
侯爷的眉眼沉了下来,斥道:“胡闹。些许后宅之事,何必闹到动用私刑的地步。”
陈二家的煽风点火道:“是啊,卢姨娘,老奴劝你一句,见好就收吧,何必再受一番皮肉之苦。”
卢韫雪攥紧指尖,脸上的麻痒过去后便是火辣辣的疼,她知道自己若是答应,朱氏定然会趁机下黑手,恐怕自己不止是受些皮肉之苦那么简单。
她怕疼,但更怕功亏一篑。她没有多少时间了,必须要快点设法激化朱氏与沈羡之之间的矛盾,借机杀了朱氏为母亲报仇!
卢韫雪的眸光一定,开口道:“妾身问心无愧,但求侯爷成全。”
侯爷没想到这个卢氏竟然如此不知好歹,心头也动了怒,冷声道:“好,你既执迷不悟,我就成全你。来人,上拶刑!”
很快便有婆子拿出两套拶子,夹在两人双手十指之间。冯妈妈吓得面无血色,惶恐朝朱氏看去,却对上朱氏暗含威胁的眼神,她瑟瑟发抖,只能在心中安慰自己,卢氏这种细皮嫩肉不知天高地厚的,定然挨不住两下就该哭着认罪了。
不止是冯妈妈,就连朱氏也是这么想的。
她故作慈悲道:“卢氏,你若此刻老老实实认罪,便能免受这拶刑之苦,我也不会再跟你计较。”
卢韫雪却反问道:“可若能证明妾身是清白的,夫人该当如何?”朱氏不信她真能熬得住拶刑,不以为然答道:“若真是我冤枉了你,你想如何便如何。”
话音落,随着两边婆子一拉麻绳,夹在指间的硬木收紧,剧烈的痛苦瞬间蔓延全身。
十指连心,卢韫雪痛到窒息,连惨叫声都发不出来,她不由自主蜷缩起来身体,眼前阵阵发黑。耳边是冯妈妈痛到极致的倒气声,她知道这是一场忍耐力的较量,自己绝不会输。
脑海中闪过幼时家乡洪涝,父亲活活淹死,姐姐不知所踪,突然之间家破人亡。母亲带着她逃荒,最后靠着一手做糖人的手艺,在京城安了家。可后来母亲也死了,而她摸爬滚打,用了十年时间才终于站在了仇人面前。
所以她不会输,也不能输。
“饶了我吧,我说,我都说!”
冯妈妈早已疼得涕泗横流,神志不清了。朱氏没想到卢氏竟然这么能忍,反倒是皮糙肉厚的冯妈妈先撑不住了,顿时心头一紧。
侯爷已经摆手叫停,拶子一拿走,冯妈妈就如同一滩烂泥般倒在地上,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。卢韫雪也仿佛死里逃生,双手痛到麻木,仍然颤抖不止,后背早已被冷汗湿透。
朱氏沉声道:“冯妈妈,你已经铸下大错,可要想清楚了再说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