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嫡母还想让她说什么?”
沈羡之清冷中夹杂着怒气的声音响起,众人抬头看去,就见他一身官服,行色匆匆,眉间藏着焦灼。
陈二家的一眼看见世子身后的蒲妈妈,气的咬牙切齿,她让人盯紧了双沂,却没防住蒲妈妈这个老货。蒲妈妈是老夫人身边的老人,在府里总有些体面和人脉,自有法子支使门房去衙门给世子传个话。
沈羡之瞥见卢韫雪毫无血色的憔悴面容,周身气势更冷,快步上前将人扶起。卢韫雪只觉浑身力气都被抽走了大半,身上发虚,半靠在沈羡之怀中,低声呢喃道:“世子总算来了。”
沈羡之的一颗心好似缠上了荆棘,泛着细细密密的痛楚,心底腾起的酸涩熏的他眼底发红。他的目光扫过战战兢兢地冯妈妈,又抬眸看向朱氏。
朱氏心口一紧,强做镇定道:“世子回来的正好,卢氏到底是你房里人,冯妈妈又是鎏辛院的管事,都与世子有关。事已至此,冯妈妈,你就老实交代吧,不许再有半点欺瞒,否则我定不饶你!”
冯妈妈眼见世子护着卢氏,又听出了夫人话中的威胁之意,想起她男人和儿子,顿时一个激灵,翻身跪下道:“夫人饶命,都是老奴鬼迷心窍,生怕敛财之事被卢姨娘发现,趁着去交账的功夫偷偷把银票塞进她房中,此事都是老奴一人所为,卢姨娘是冤枉的!”
不等旁人反应,朱氏抓起茶盏便砸了过去,茶水混着血水浇了冯妈妈满头满脸,“你这天杀的狗东西,竟敢攀咬主子。来人,把她拖出去,当众打二十个板子,让所有人都看看她的下场。”
侯爷没想到自己竟被一个婆子耍的团团转,脸色铁青道:“简直混账!打完扔去京郊的庄子上做苦役,终生不得再回侯府。”
冯妈妈心如死灰,心里还记挂着会不会牵连了男人和儿子,连求饶都不敢,“呜呜”哭着就要被拖下去,卢韫雪却出声道:“且慢,我还有一事要问你。”
朱氏只当卢韫雪是想让冯妈妈攀咬自己,却也并不惊慌,自己捏着冯妈妈的命门,即便眼下要即刻打杀了这狗东西,她也不敢把自己供出来,因而好整以暇地看着卢氏。
卢韫雪却没这么蠢,她盯着冯妈妈问道:“我且问你,表姑娘身边与你沆瀣一气的同伙是谁?”鎏辛院虽由冯妈妈管事,但夏寒姗才是主子,要想隐瞒这么多年,夏寒姗身边定然还有她的同伙。
冯妈妈目光游移,不知该不该答。沈羡之冷声道:“还敢欺瞒,来人,上拶刑。”
冯妈妈吓得一抖,忙道:“是青茯,是表姑娘带来的丫头青茯。她是个胆大的,要不是她哄着表姑娘,老奴也没有这么大的胆子。”
卢韫雪摆手,由着冯妈妈被拖出去,很快外头便传来棍棒打在皮肉上的闷响,混着冯妈妈的惨叫,听着叫人毛骨悚然。
侯爷摆手道:“行了,你们也回去吧。”沈羡之却不肯动,盯着朱氏冷声道:“嫡母向来深思熟虑,今日却听信一个刁奴谗言,就大张旗鼓的搜查上刑。如今查清冤枉了人,难道不该给卢氏一个交代吗?”
朱氏看向侯爷,侯爷拍桌道:“够了,是卢氏自己遮遮掩掩,语焉不详,不怪你嫡母误会。再说了,你嫡母是侯夫人,卢氏不过是个世子妾,难道你还想让嫡母给你的妾室赔罪吗?”
沈羡之毫不相让,“嫡母既是侯府主母,又是长辈,则更该公正严明,谨言慎行。今日卢氏受了委屈是不争的事实,嫡母合该自省,以免重蹈覆辙。”
说罢,他才带着卢韫雪离去。朱氏委屈地红了眼眶,叹道:“侯爷别怪我多想,都说继母难当,今日受人蒙蔽的若是世子的生身母亲,他岂会这般不留情面。”
侯爷沉着脸不语。
待回到蒹葭轩后,卢韫雪同沈羡之道:“冯妈妈说的应当不假,我先前便打探到,青茯家里有个好赌的兄弟,三五不时就来府里找她打秋风。青茯是表姑娘身边最信任亲近之人,手里也是最缺钱的。事关表姑娘,妾身不敢轻易揣测,想着还需让世子做主。”
沈羡之只觉胸口像是压着一块石头,他皱眉问道:“所以你才没有解释,宁肯被冤枉?”卢韫雪垂眸道:“表姑娘是世子的心上人,妾身不敢让表姑娘受委屈。”
沈羡之攥住卢韫雪的手腕,同她正色说道:“我与姗儿并非传闻中那般,我对她只有兄妹之情。只是我们都是没了母亲的人,她在家中被继母磋磨,日子过得艰辛,我不忍心才将她接来侯府养着,仅此而已。”
卢韫雪抬眸看着他,脸上瞧不出什么表情,看得沈羡之不由心中忐忑,半晌才听她道:“世子对表姑娘无意,可依妾身看,表姑娘对世子却是有情。”
沈羡之自然知道表妹对自己的情意,也曾直言拒绝。从前他无意娶妻,便放任流言图个清净,可如今他心里有了在乎的人,自然是不同了。他对卢韫雪说道:“既然如今是你管事,你只管秉公处置,往后也不需要再委屈自己,凡事有我替你做主。”
卢韫雪抿唇轻笑,眉眼弯弯地看着沈羡之道:“有世子这句话,妾身便安心了。”
将十指㓎在冷水里,又细细上了伤药,再用脂粉遮掩住脸上的红印,对镜瞧着也看不分明。这笔账卢韫雪记在心里,定会加倍奉还。
收拾妥当,她便带人去了鎏辛院。
因着冯妈妈被处置,鎏辛院里人心惶惶,又见卢韫雪带着人来,个个噤若寒蝉,目送一行人径直进了堂屋。
屋里,夏寒姗正心无旁骛地做着手中的女工,雪娘盘在她脚边打盹儿,一旁缠线的青茯却有些心不在焉。冷不防瞧见卢韫雪带着人进来,她骤然脸色一变,手中丝线摔在地上,又乱成了一团。
雪娘趁机扑过去,见没人管它,赶紧叼着线团钻进了床底。
夏寒姗不悦道:“卢氏,你竟然不经通传就带人闯进我屋里,你想要干什么?”
卢韫雪不疾不徐道:“表姑娘有所不知,冯妈妈中饱私囊,借管事之便借机敛财,已经被侯爷夫人发落了。她还交代出了同伙,妾身正是来拿人的。”
话落,她看着面如土色的青茯冷声道:“青茯,你可知罪?”
